第56章 水来了,人变了

您不用下地。沈青禾说,您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村里宣布春耕统一行动。

宣布,赵里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三下。宣布容易。问题是,有人不参加怎么办?

不参加的不勉强。她的声音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想好的事。合作社是自愿的。谁加入,谁受益。不加入,他们自己种。但今年秋收以后,村里人会看到差距。

差距,赵里正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重复,尾音拖长,他在想,差距是什么,他猜得到。因为他见过试验田。试验田的产量比普通田高六成。六成,不是小数字。他点了头。行。明天我喊人开会。

谢里正。

别谢。赵里正摆摆手,手掌朝下挥了两下。像在赶什么,不是赶她,是赶客气。你做事,我放心。放心,不是因为你是丫头。是因为你做的事,对。

对,一个字。一个字让沈青禾的眼眶热了一下。热,不是哭。是感动。感动,她压下去了。她站起来告辞,走出赵里正家。出门,天已经灰了。灰,是傍晚,她回家。家里,灯亮着,是柳氏在等她。等她,是每天的事,她习惯了。她推开门,一声,柳氏回头,她说:禾儿,你大伯母,今天来过。

沈青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她说,柳氏的声音发紧,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她继续说:她说刘员外那边催了,三天内要给答复。不给,她就自己替你应了。

沈青禾把手里的碗放在桌上,轻轻的,但碗底碰桌面的声音很脆,像什么东西断了。

她应不了。沈青禾的声音冷下来。冷,不是对柳氏,是对大伯母。我的婚事,谁也不能替我应。

可她是你伯母。

伯母不是亲娘。沈青禾坐下来,椅子发出一声。椅子旧了,但结实。结实,像她。娘,你放心。刘员外的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沈青禾没答,是因为她还没完全想好。想好,需要时间。她今晚要想出来,明天需要应对。应对,不能输。输,她这辈子就被钉死了。这不是她来这个世界的目的。

夜里,她坐在灯下。灯油烧去一半,她面前铺着一张纸。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刘员外、婚。婚,她画了一个叉。叉,粗,是用炭笔画的。她很用力,纸破了,她不在意。她换了一张纸。新纸上她开始写字,是计划。计划,分三步,她写完以后把纸折好,塞进竹筒。竹筒,还是裴长渊那个旧箭筒。箭筒,她收好。收好后,她吹了灯。黑暗袭来,黑暗里她睁着眼。眼,看着房梁。她看了约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她没睡着,她在想。想,明天。

明天,她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刘员外。

是裴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