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伯母撕破脸

她爹沈大柱,当年欠我们家多少粮,你们忘了?要不是我当家的接济,他们这一房早就饿死了!现在倒好,养出这么一个白眼狼!

沈青禾的手指在院墙上抠了一下。指甲嵌进墙缝里的泥,泥屑落在她手背上。她没出声,只是把手指收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刘氏继续骂:她那个病秧子弟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她还有心思做豆腐?她克死了她弟弟,看她以后怎么嫁人!

这句话让沈青禾的后背绷直了。脊椎一节一节地变硬,像有人在她背后插了一根棍子。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肺底,不吐出来。吐出来会带着声音,声音会让刘氏以为她在哭。

她不会哭。至少在刘氏面前不会。

看热闹的人里有翠花婶。翠花婶抱着胳膊,嘴角往下撇。撇的方式是我看你能闹到几时的表情。

也有孟婶。孟婶的脸色不太好看,因为她前儿个刚买了沈青禾的豆芽,要是沈青禾真的,她岂不是也沾了晦气?

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村民,大概是邻村来看热闹的。

刘氏骂了约一炷香的工夫。一炷香约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她的声音从尖厉变成沙哑,从沙哑变成喘。喘说明她累了。累了还不走,说明她在等。

围观的人从七八个增加到十几个。增加的原因不是刘氏骂得精彩,是有人去喊了更多的人来看热闹。看热闹的人里有翠花婶。翠花婶听了一会儿,开口了:

刘氏,你有完没完?

刘氏的声音停了一下。停的方式是喉咙里的骂词卡住了,像是一口气没接上来。

翠花,这事跟你没关系!

咋没关系?翠花婶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人群前面,青禾那丫头帮我防过霜冻,教过我堆肥。她豆腐有没有问题,我比你知道。你雇人在镇上造谣,以为村里人都聋?

刘氏的脸涨红了。涨红的方式是血色从脖子往脸上涌,涌到耳根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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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翠花婶把手一叉腰,王家洼王二昨天在镇上把话都说清楚了。他压根没吃青禾的豆腐,是摔了腰。你借人家的名头造谣,人家王二说得对,丧良心!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足够让刘氏听见。听见以后她的脸更红了,红到像是要滴出血来。

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帮着她!你们等着!

刘氏骂得更凶了。但凶的方式变了,从有理有据地骂变成了无差别攻击。无差别攻击说明她已经乱了方寸。

等什么?等沈青禾出来应战。

应战就中计。刘氏要的就是一个侄女对大娘不敬的场面。有了这个场面,她就能把谣言的方向从豆腐有问题转移到沈青禾不孝长辈。不孝在古代是重罪,比豆腐酸了严重得多。

沈青禾不会给她这个场面。

她转身回到灶房,把灶膛里的火重新拨旺。火拨旺以后,她把昨晚泡好的黄豆倒进磨盘里。磨盘是王木匠改造过的,推起来比旧石磨轻三倍。她推了一圈,磨盘发出咕隆咕隆的声音。

咕隆声和刘氏的骂声混在一起。混在一起的效果是:刘氏在外面骂,她在里面干活。干活的声音比骂声更持久,更稳定,更有力量。

刘氏听见了磨盘声。听见以后她的骂声停了一瞬。一瞬以后骂得更响:你还有心思磨豆腐?你心是什么做的?

沈青禾不答。答什么都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