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伯父来"参股"

五倍回报,三两银子的投资年回报率百分之四百八十。

这个账更不对了。

大伯,三成股权,账目分不清。

账目分不清,这是她给出的拒绝理由。理由不是我不想和你合伙账目分不清。分不清的意思是:你出的三两银子和我出的运营力怎么折算成股权比例?银子是一次性沉淀投入,运营力是持续消耗投入,两种投入的性质不同,折算方式也不同。股权比例要反映投入的性质,不能把沉淀投入和消耗投入混在一起算。

沈大宝听了账目分不清以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的方式是从谈合作变成了被拒绝。被拒绝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另一种东西:是不服。不服的方式不是嘴上说你不对,是眼神里多了一种硬度,硬度像是被锤子敲过的铁,敲了以后铁没有碎但铁的形状变了。

账目分不清,你一个闺女家,能搞清账目?我帮你管账,帮你盯着收支,帮你和外面的人谈生意,你一个人做得来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刘氏在后面插了嘴,刘氏插嘴的方式是从沈大宝后面半步的位置往前移了一步,移到了沈大宝旁边。

青禾啊,你大伯是真心帮你嗳。三两银子,在村里不是小数目嗭。你一个人做豆腐坊,忙不过来的,有个人帮你盯着,你不累的。

刘氏说话的方式是油腔滑调,滑的质感像是舌头在嘴里绕了一圈以后出来的声音,绕了一圈以后声音的边缘被磨光了,磨光了的边缘不刺人但也不真实,像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层糖衣,糖衣下面是另一层意思。

另一层意思沈青禾听出来了,刘氏说的帮你盯着不是帮忙,是监控。监控的目的是掌控,掌控豆腐坊的日常运营、账目流向、供货渠道。掌控了这些就等于掌控了整个生意,沈青禾从运营者变成了打工者。

打工者不做决策,决策权在控股方手里。三成股权+日常监控=实际上比三成更大的控制权。

大伯母,账目的事我自己管,不需要别人帮盯。大伯的三两银子,如果他愿意借,我可以按年息一分的利率借,年底还本付息。但股权不谈,股权是信任的凭证,信任需要时间建立。我和大伯之间没有信任基础,没有信任基础的股权是隐患。

年息一分,一分是百分之十的年利率。三两银子按一分利率借,年底还三两三钱。三两三钱的利息是三钱,三钱银子大约三百文。

三钱银子的利息 vs 三成股权的分红(一年约一两二钱以上),利息比分红少了大约一两。

沈大宝的粗估能力让他秒懂了这个差额,利息三钱 vs 分红一两二。差额大约九钱,九钱银子约九百文。

小主,

他不要利息,他要股权。

一分利息,太少了。三两银子一年只拿三钱,不如存钱庄。钱庄的利率也是一分,但钱庄不会跑嗭。你那豆腐坊,万一做不下去了,我的三两银子就没了嗭。股权有保障,分红跟着利润走,利润高分红高,利润低分红低,两边都合理嗭。

他说的股权有保障,保障的方向是保障他自己。分红跟着利润走,利润高他拿三成,利润低他也拿三成。利润低的时候三成可能只有几钱银子,但利润高的时候三成是一两以上。他的风险是利润低,但利润低的时候他拿的三成比利息高吗?

利润低,假设月赚一两(低谷期),三成是三钱。三钱和利息三钱一样。利润高,假设月赚二两,三成是六钱。六钱比利息三钱多三钱。

多出来的三钱,三钱是他用股权代替利息赚的差额。差额的来源不是他的投入,是她的运营。他用三两银子的沉淀资本拿走了运营利润的三成,运营利润是他没有参与的。

这个账沈青禾算了一遍就够了,够了的意思是结论明确:不谈股权。

大伯,股权不谈。原因我说了,账目分不清,信任没建立。如果你愿意借银子,利率一分,年底还本付息。不愿意借,也没关系,豆腐坊的运转不缺你的银子。

不缺,这句话是关键。不缺意味着她的生意没有他的银子也能运转,运转不需要他的资本注入。不需要的东西没有谈判筹码,没有筹码的人不能要求对方接受他的条件。

沈大宝站在院子中间,双手抽出来了但手上的动作停了,像是手不知道该放回袖子里还是继续在外面。放回袖子里意味着撤退,撤退就是承认拒绝。继续在外面意味着坚持,坚持就是继续谈判。

他选择了第三种,既不撤退也不坚持,而是转身。

转身的方式不是往回走,是往院子外面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停住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禾,像是他在走的过程中突然想起了什么,想起了什么以后停住回头想说但没说。

没说的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另一句,不是他想说的那句,是他选择说的那句:

你等着,有些事不是只靠本事就能成的。

这句话的尾音在冷空气里飘了不到三秒就散了,散的方式像是烟雾被风吹散,飘出去几步以后变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他转身走了,刘氏跟着他,手里的陶罐还在拎着。陶罐里装的东西沈青禾后来才知道,是刘氏从大伯父家的灶台上偷的一罐鸡油。鸡油是用来做见面礼的,如果沈青禾接受了入股,鸡油就是刘氏的展示。但她没接受,鸡油没送出去,刘氏拎着陶罐走了,走的时候陶罐在手里晃了一下,晃的声音是液体在陶壁上碰了一下,沉闷的、短促的、像是罐里的东西在说没用了。

沈大宝和刘氏走出了院子以后,沈青禾站在灶台旁边没有动。

她把手里握着的木棍放回灶台上,木棍搁在灶台边缘的时候木棍上的豆浆痕迹还在,痕迹干了以后变成了一层白色薄膜,薄膜像是木棍穿了一件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