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没看见的是——院墙外头,隔着一道土墙的缝,大伯母刘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她看的是那盘新磨,看的是那个推杆,看的是豆浆淌出来的速度。
然后她走了。
青石镇的作坊街上,沈大宝正在酒馆里赊了半斤酒,喝了一口,烫的,放下,朝外面吐了口唾沫。酒馆老板过来收钱,他说先赊着,下回。老板没说什么,在墙上又给他记了一笔——那记号的叉号已经有四五个了,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刘氏找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嚼剩下半粒花生米。
别喝了,刘氏说,回去说。
她压着嗓子把新磨盘的事说了一遍。
沈大宝把酒盅放下,她找王木匠做的?
不光做,还改了个推杆,一个人能推两个人的力气。
沈大宝的脸在酒馆的昏暗里沉下来。他又端起酒盅喝了一口,然后重重搁在桌上,站起来,把板凳踢回去。
回去找娘。
刘氏拽了他一把,急什么,先让她做几天——她做得越多,回头公账就越不好说。
两人沿着巷子往回走,沈大宝走在前面,脚步比来的时候重,踩在冻土路上,每一步都带着肉掌砸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