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八年春天。
苏念念六十岁了。
她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茉莉花茶。
院子里很安静。
顾承远在屋里看报纸——他已经七十一岁了,看报纸还得戴两副眼镜叠在一起。
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都已经长得很高了。
老的那棵,树干粗壮,树冠像一把大伞。新种的那棵,也已经跟它差不多高了。两棵树的枝叶交错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苏念念喝了一口茶。
茉莉花的香气,淡淡的,清清的。
她想起了很多事。
一九七六年。
她重生的那天。
冬天,很冷。灶房里没有柴火,锅里没有米。
她摔了一跤,碗碎了一地。
那是她这辈子最绝望的时候。
也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时候。
因为她重新开始了。
一九七七年。
她推着小车去卖盒饭。
顾承远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没有看她。
后来他回来了。
你做吧。
就这三个字。
你做吧。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一九七八年。
孙淑芬来了。
念念,我来帮你。
她借给了苏念念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在那个年代,差不多是她两个月的工资。
后来,孙淑芬成了她最好的朋友、合伙人、战友。
一辈子的人。
一九七九年。
宝蛋第一次叫。
不是——是。
那一刻,苏念念哭了。
前世的她,没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