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妈，别瞎说。

你别骗我。周翠花笑了，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我这台老机器，用了八十年了，该歇了。

苏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

听我说。周翠花拍了拍她的手，我不怕。我这辈子活得值。

你当然值。

我养了个好儿子。周翠花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顾承远，娶了个好媳妇。

妈——

还有四个好孙子。周翠花继续说，宝蛋、妮妮、念安、念宁。还有一个重孙子——念念初。

我都看到了。这辈子，该看的都看了。

苏念念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妈，您别说这些……

我说的是实话。周翠花说，念念，你听我说。

我走了以后，你不要难过。

我怎么可能不难过？

你要难过也可以。周翠花笑了，但难过的时间别太长。你还有承远、还有孩子们、还有孙子。你要好好活。

妈——

还有一件事。周翠花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东西——一个旧旧的布包。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苏念念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

镯子不算很贵，但成色不错，绿得通透。

这是我嫁到顾家的时候，你公公给我的。周翠花说，现在给你。

妈，这——

你戴着。周翠花说，你是顾家最好的人。这对镯子配你。

苏念念把镯子攥在手心里，哭了。

周翠花的病情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坐起来吃点东西，跟大家聊聊天。

坏的时候就在床上昏睡，叫都叫不醒。

苏念念每天守在她身边——白天在病房里陪她，晚上在病房外面的折叠床上睡。

顾承远也是。

他白天不怎么说话，就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周翠花。

有一次周翠花醒过来，看到他。

你瘦了。

没有。

你骗人。周翠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瘦了。

顾承远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