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六月，宝蛋要中考了。

他在省一中读了四年——初一初二在普通班，初三因为成绩突出被选进了实验班。实验班是专门培养竞赛苗子的，数学和物理老师都是省里顶尖的。

宝蛋在实验班不算最拔尖的——他数学好，但物理差一些。班主任王老师找他谈过一次话。

顾宝蛋，你的数学是天分，物理需要多花功夫。

我知道，老师。

你中考想考哪？

省一中高中部。

那是省里最好的高中。你有实力，但不能偏科。

明白。

中考前的一个月，宝蛋进入了疯狂复习模式。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除了上课就是做题，除了做题就是背书。

苏念念每天给他做营养餐——早上鸡蛋牛奶，中午红烧肉或清蒸鱼，晚上炖汤。

妈，你别太累了。宝蛋说。

不累。苏念念说，你好好复习就行。

你每天都起那么早给我做早饭。

我习惯了。苏念念笑了笑，你不用管我，管好你自己。

中考那天，苏念念请了假，送宝蛋去考场。

省一中的考点设在本校——宝蛋对这里很熟悉，不紧张。

准考证带了吗？苏念念问。

带了。

文具呢？

带了。

水壶呢？

带了。

那走吧。

宝蛋背着书包，跟苏念念走到校门口。

妈，你在外面等我？

嗯。考完一科出来，你就能看到我。

宝蛋转身走进了校门。

苏念念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十五岁的少年，个子已经比她高了。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背挺得直直的，步子稳稳的。

她忽然想起十四年前——

那个十岁的男孩，穿着新衬衫，背着军绿色书包，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我会好好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