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穿着新衣裳，站在柜台后头帮小翠摆碗筷。七岁的丫头嘴巴甜得很，见人就喊阿姨好叔叔里面坐，把几个家属哄得眉开眼笑。

十点钟，店里已经坐满了。

后厨的灶火烧得旺旺的。苏念念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小翠在旁边打下手。今天的主打菜她琢磨了半个月——酸菜白肉血肠。

这道菜是东北风味。省城地处西北，本地人口味偏重，酸、辣、咸都喜欢，但这道东北菜她做了改良，既保留了东北的豪放劲儿，又照顾了本地人的口味。

五花肉是头天晚上就下锅煮的。整块带皮五花冷水下锅，加葱段、姜片、花椒、八角，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焖煮两个钟头。捞出来晾凉了切成薄片——每片都要带着皮、带着肥、带着瘦，三层分明，厚度跟铜钱差不多。

酸菜是苏念念自己腌的。大白菜去根去老帮子，一层白菜一层粗盐码进大缸里，压上石头，浇凉开水，封缸腌了整整一个月。打开缸的时候那股子酸香能把人勾到厨房来。切酸菜要切得细，越细越好，细丝儿才入味。

血肠是今天的重头戏。新鲜猪血加盐、加葱姜水、加一点点花椒面搅匀，灌进洗得干干净净的猪肠衣里，两头拿棉线扎紧。灌的时候有讲究——不能灌太满，灌个七八分就成，不然煮的时候会胀破。灌好的血肠下温水锅，小火慢煮二十分钟，煮的时候拿针在肠衣上扎几个小眼放气。煮好了捞出来，切成一寸长的段儿，每一段都是完整的圆环形，血肠嫩得颤巍巍的，颜色紫红发亮。

锅里放猪油烧热，下葱姜蒜爆香，把酸菜丝倒进去翻炒。酸菜要先炒后炖——炒到微软，再浇上煮五花肉的汤，大火烧开转小火炖一刻钟。炖到酸菜酥烂、汤汁收得差不多，把切好的白肉片铺在上头，再码上血肠段，盖盖焖三分钟就行。

出锅的时候，苏念念拿大铁勺连汤带菜舀进粗瓷大盆里。酸菜垫底，白肉铺中层，血肠码最上头。汤汁浓白微黄，酸菜丝吸饱了肉汤泛着油光，白肉片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血肠滑嫩得筷子一夹就打滑。

苏念念又撒了一把切碎的蒜苗和一小撮白胡椒粉。

小主，

第一盆端出去的时候，前头已经排上队了。

这啥菜？闻着酸溜溜的，怪香。一个穿军装的中年妇女伸着脖子看。

酸菜白肉血肠，您尝尝。苏念念笑着给她盛了一碗。

那妇女坐下来尝了一口酸菜，眼睛就亮了。酸菜炖得酥烂却不碎，咬起来还有那么一点韧劲儿，酸里头带着鲜，鲜里头又有一丝回甜。白肉片入口即化，肥的部分像含了一口油脂化的奶，瘦的部分嫩得不用嚼。血肠最绝——咬下去外头那层肠衣有轻微的弹牙感，里头的血嫩得像豆腐脑，带着花椒的微麻和葱姜的香气。

哎呀，这血肠咋做的？嫩成这样！

你这手艺，新城市的？

顾副师长媳妇做的？好家伙，难怪呢！

一盆接一盆端出去，前头的桌子翻了一轮又一轮。到了中午十二点，门口排队的已经拐过了街角。小翠跑得脚不沾地，端菜收碗擦桌子，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三个用。宝蛋在门口维持秩序，小大人似的喊：别挤别挤，都有都有，排着队来！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最后一拨客人才走。苏念念靠在灶台边，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小翠蹲在地上擦地，嘴里嘟囔：嫂子，我这辈子没炒过这么多菜，手都不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