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没吭声。她在想事。
油茶老汉一碗卖一毛五,成本撑死三四分。一个车子,一口锅,一个人,一天卖个百八十碗,就是十几块钱的进账。这年头,工厂里一级工一个月才三十二块五。卖油茶的老汉,一天挣的快赶上工人半个月了。
个体户这条路,走对了。
她在本本上画了个圈,站起来:走,最后再去一个地方。
公共汽车又坐了三站,到了一片老街区。这片区域明显跟刚才那些新修的马路不一样——路窄了,两边的房子矮了,青砖灰瓦的平房连成一排,墙根底下长着一溜青苔。街口的十字路口就是老城区菜市场,四五十个摊子挤在一起,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卖干货的,人挨着人,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念念沿着菜市场东边的那条巷子往里走了不到五十米,就看见一扇卷帘门半拉着,门上贴着张红纸,墨笔写着两个字,旁边留了个地址。
她弯腰看了看门面——大概三四十个平方,前面是铺面,后头隐约能看见还有个院子。门脸朝东,早上日头正好打在门口。菜市场出来的人往这边拐,正好从门口过。对面是一排居民楼,楼下有个修自行车的摊子,摊子旁边开了个杂货铺。
小主,
淑芬,你看这地方咋样?
孙淑芬转着圈看了一圈,手指头点着对面的居民楼:你数数,那楼几层?
五层。
一层住几户?
苏念念大致估算了一下:少说四户。
五层二十户,这排楼少说三栋,六十户人家。再加上菜市场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流……孙淑芬掰着指头算,念念,这地方中!
苏念念也是这么想的。她看中的就是这个人流量。老城区菜市场是整个城区最大的菜市,周边的居民买菜都往这儿跑,早上一过,人流量不下千。这些人里头,有多少是买了菜懒得做饭、在外面随便对付一顿的?有多少是下班的工人路过想喝碗热汤的?
门面就是钱。
她记下红纸上的地址,准备去找房东。孙淑芬拉着她的袖子:念念,你就不怕这片有人占着?我看这条街上一家饭馆都没有。
苏念念脚步顿了顿。
她也注意到了。从菜市场一路走过来,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什么铺子都有,唯独没有开饭馆的。按理说不应该——这地段人来人往的,开饭馆不可能亏。
也许是租金太高。苏念念说。
孙淑芬摇摇头:刚才那杂货铺的老板娘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这间门面月租才八块钱。八块钱,在这地段?
八块钱确实便宜。新城市主街上的门面,月租少说十五到二十块。这间门面位置不差,租金却只有主街的一半不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念念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暂时没有头绪。她决定先去找房东把合同签了——管他什么妖,先把门面谈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