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主城北门正在缓缓闭合。铁轴摩擦的声响在硝烟中显得格外刺耳,像钝刀刮骨。陆凡站在壕沟边缘,左手按着左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小臂滑到剑柄,又滴落在地。他没回头,只盯着那扇门——门缝还剩三尺宽,里面的人影晃动,守军正准备落锁。
可外面还有人。
他听见西侧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金属拖地的声音。一名联盟修士趴在一截断墙后,腿被骨刃削去半截,正用腰带死死扎住大腿根。他身边倒着两个同伴,已经不动了。再远些,两个青年编组的少年互相搀扶着往城门方向爬,可动作太慢,身后那支黑甲先锋已开始列阵推进。
陆凡咬牙,转身冲进残阵。地上躺着七八个还能喘气的修士,有的蜷缩着发抖,有的靠在尸堆上闭眼调息,灵力枯竭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他一把拽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人——是个轮守队的老兵,脸上全是灰土和血痂。
“还能打吗?”
老兵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头。
他又拍醒旁边两人,一个符修,一个持盾的青年,声音压得低:“跟我出城抢人,快。”
五个人从壕沟侧翼摸出去,贴着焦土边缘疾行。敌军主力停在百步外,并未立即攻城,而是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三具阴煞傀正将尸体拖成一堆,眼窝里的幽蓝火焰映着地面裂纹。那些黑甲战士动作一致,像是共用一个念头,没人说话,也没人停下。
陆凡挥手,四人分散潜行。他盯住那名断腿的修士,估算距离与时机。等一队敌兵抬着尸堆转过身,他猛然跃出,剑锋横扫逼退靠近的傀儡,俯身架起那人肩膀就往回拖。符修同时甩出两张烟雾符,炸开两团灰雾遮蔽视线。
“走!”
五人交替掩护,拖着伤员往城门方向撤。可刚跑出二十步,一名黑甲战士突然从斜坡后闪出,骨刃直劈而下。持盾青年扑上去格挡,盾碎,胸口塌陷,当场吐血倒地。另一名掩护的修士被傀儡扑倒,喉咙被啃穿,惨叫只发出半声。
陆凡没停,背着伤员继续冲。身后枪声响起,是城头弓手发现了动静,开始零星射击。敌军终于察觉,数道黑影朝这边逼近。陆凡一脚踹翻一块烧焦的车板作掩体,把伤员塞进壕沟背坡,回头大吼:“关门!别等了!”
北门轰然合拢,铁闩落下。最后两名撤退的修士被隔在外面,瞬间被围上来的敌兵斩杀。陆凡趴在沟底,喘着粗气,背上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流。他低头看那名断腿的修士,对方已经昏死过去,脸色青白。
他还活着。
陆凡撕下自己衣襟下半截,重新包扎左肩伤口。布条刚绕上去,血就浸透了。他没管,只把结打得更紧些。然后爬到阵前,将一名阵亡少年修士的佩剑从尸身旁拔出,插进焦土之中。剑身歪了一下,他用手掌拍实。
“他倒下了,但剑没倒。”他说,声音不大,却让附近几个瘫坐的修士抬起头,“我们还在,防线就不能断。”
没人回应。风卷着灰烬掠过沟沿,吹熄了半截残旗上的火苗。一名青年修士坐在尸堆旁,手里握着断裂的法器,手指发抖。他不过十六七岁,脸还没脱去稚气,此刻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陆凡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第一次上战场?”
少年点头。
“我也是。”陆凡说,“十年前在青石村后山,一只野狗扑我娘,我抄柴刀砍它。手比你现在抖得还厉害。”
少年抬头看他。
“但我砍下去了。”陆凡拍拍他肩膀,“现在你也得站起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让后面的人白死。”
少年咬着牙,慢慢撑地起身。他捡起一块碎盾片当武器,站到了队伍末尾。
陆凡回到阵前,目光扫过剩下的人。还能战的不足二十,多数带伤,灵力耗尽。他们靠着壕沟背坡列了个松散半圆,有人拄剑,有人抱臂,眼神空茫。他知道他们在等一句话,一个能让他们相信“还能撑下去”的理由。
可他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