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走出军务阁,天光刚亮。风从营区穿过,吹动旗杆上的布幡。他腋下夹着档案袋,脚步未停。陈七跟在身后半步远,断臂处的灰布条在风里轻轻晃。
祖珠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之前的低频共振,是急促的、连续的震感,像有人用手狠狠掐住他的心脏。他猛地停下,手按在胸口粗布衣裳上。那颗珠子紧贴皮肤,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
同时,远处三道赤色烽烟冲天而起。
一道在东墙,两道在北境断裂山脊方向。火光映红了晨雾,警哨声顺着风传过来,一声比一声急。
陈七脸色变了:“边境……出事了。”
陆凡眼神一冷。他把档案袋塞进陈七怀里,声音压得很低:“你带人盯住张九,不要打草惊蛇。我先去前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灵力运转到极限,身形如箭般射向边城主墙。
陈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补丁麻衣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低头打开档案袋,翻到写着“张九”的那一页,咬了下牙,转身朝西区药库方向走去。
陆凡落在主城墙最高处时,慕容雪已经在那里。她站在女墙边,掌心贴着一只青铜丹炉,指节发白。
“半个时辰前,妖族先锋撤了。”她看到陆凡,立刻开口,“我们以为是计,派人查探过外围,没发现埋伏。可刚才……”
她没说完。
地平线尽头,尘土翻滚,像有一场沙暴正在逼近。地面微微震动,脚下的石砖都能感觉到那种沉闷的节奏。黑云一样的大军缓缓推进,列成方阵,妖气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波是妖族。
百丈巨狼踏地而行,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狼背上站着一名将领,全身披着重甲,头盔上有三根弯角,手持一杆黑色长矛。他身后是成片的妖兵,有的人身形高大如塔,有的背后生翅,全都沉默前行,脚步整齐。
第二波是魔族。
血雾从地下升起,裹着一个披骨纹长袍的人影。他手中权杖插入地面,阴风骤起,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那些面孔张着嘴,却没有声音,只是不断挣扎。
两支军队在城外三里处停下,没有交战,也没有叫阵。他们交汇时,妖族让出中间通道,魔族使者缓步走入阵前。两人并肩而立,抬头望向城墙。
联盟修士纷纷登墙。
有人提剑,有人握符,有人背着弓弩爬上垛口。但他们看到敌军规模后,脸色一个接一个变得苍白。
“这……怎么打得过?”一名年轻修士低声说,声音发抖。
他旁边的老者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城墙上,指尖微微颤。
人数至少是己方三倍。
更可怕的是修为层次。妖族方阵中,金丹气息此起彼伏,粗略感应就有上百道。元婴强者更是不少于三十人。魔族那边,血雾中的每一张脸都带着怨毒之力,明显是用神魂炼制的死士,不死不休。
慕容雪握紧丹炉:“他们不是来试探的。”
陆凡站在最高处,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脸。他知道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退。只要他露出一丝动摇,整条防线就会崩塌。
他把手按在祖珠上。
那颗珠子还在发烫,但热度渐渐平稳下来,变成一种温和的力量,顺着经脉流入四肢。他呼吸变深,心跳放缓。
风吹动他麻衣的下摆,左眉骨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泛着旧伤的暗色。
妖族将领仰头望来,声音如雷:“陆凡!”
整个战场都听得到。
“交出祖珠,可免一城屠戮。否则今日之后,此地唯余白骨。”
魔族使者冷笑一声,权杖轻抬。血雾翻滚,凝聚成一片巨大的阴影,形状像是一张正在吞噬天地的嘴。
“你不信?”他说,“看看你的粮仓,药库,守夜名单。我们早就进来了。你以为抓了一个细作就安全了?”
陆凡没动。
他知道对方是在施压,也是在试探。如果他慌了,就会暴露更多破绽。如果他怒了,就会落入言语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