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四人晚餐

“一点都不麻烦,你们说不定还可以去电影院看个电影呢。”多琳温和地打断了他的客套,“我记得去年莉莉来我们家小住的时候,和小维在附近的社区发现了一家挺不错的电影院,离这里也就两条街的距离。”

西弗勒斯抿了抿薄唇,嘴唇微张,那句已经习惯性挂在嘴边的拒绝眼看就要脱口而出。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维奥莱特在一旁手疾眼快地抽出一张纸巾塞进他手里,直接替他把话答应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欢快,“明天上午你好好带艾琳散个步,可以把今天埃德蒙闹的笑话都告诉她(‘小维?!’),中午十一点半,我和爸爸在医院门口等你,不准找借口放鸽子,不然明天我就和莉莉去半地下室砸你的门!”

西弗勒斯看着女孩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又看了看桌对面的多琳脸上全然赞同的笑意,那句生硬的拒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纵容的顺从闷哼。

晚饭结束,维奥莱特熟练地挥舞着魔杖,让干净的碗碟在水槽里快乐地洗了个澡,随后乖乖地在沥水架上烘干归位。天色已晚,她把额外留出来的柠檬方糕和半个蓝莓派严严实实地打包好,连同纸袋一股脑塞进西弗勒斯怀里。

“拿着,当宵夜或者明天的早餐。多吃点,你真的太瘦了。” 维奥莱特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冲他灿烂地一笑,“明天见,西弗。”

西弗勒斯搂着那个还带着烘焙余温的纸袋,默默跟着埃德蒙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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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公寓的电梯铁门在身后吱吱呀呀地合上,西弗勒斯跟着埃德蒙穿过后巷,顺从地坐进了那辆莫里斯米纳尔的副驾驶座。车厢内只剩下他和埃德蒙两个人,方才在四楼那间充满甜香与欢笑的公寓里建立起来的闲散与轻松,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西弗勒斯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习惯性地绷紧了单薄的肩膀,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旧西裤布料。

埃德蒙娴熟地发动车子,挂挡踩下油门。二手轿车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平稳地滑入伦敦有些潮湿的夜色中。

看着少年如临大敌的紧绷侧脸,埃德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主动挑起了话头:“西弗勒斯,去年夏天我们一起收集的那些金粉燕尾蝶的鳞粉,你都用完了吗?”

耳边突然响起的话题让西弗勒斯愣了一下,他略显僵硬地转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的,埃德蒙。去年开学后不久,药房来了一批精神稳定剂订单,我那时就全用掉了。”

“哈,我就知道你小子留不住好材料。”埃德蒙爽朗地笑了起来,目光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段前路,语气带上了几分怀念,“不过去年的场景确实壮观,不是吗?那铺天盖地的蓝金色翅膀……说实话,金粉燕尾蝶的栖息地并不好找,它们通常更喜欢待在那些人迹罕至、魔力充沛的深山老林里。去年居然会在科克沃斯那种离麻瓜城镇那么近的森林里羽化,实属罕见。”

听到“科克沃斯”这个词,西弗勒斯的指尖微微颤了颤。

那些在森林里与莉莉、维奥莱特追逐的夏日,去年一整年那些因为冲动、自卑和敏感而引发的争吵或冲突,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他沉默了很久,在发动机单调的嗡鸣声中,忽然自责地垂下眼帘,低声开口:

“……抱歉,埃德蒙。去年露营的时候,在帐篷里……你特意教过我,应该如何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和情绪。但我做的并不好。在学校里,我还是经常……”

“噢,得了,孩子。”

埃德蒙极其轻快地打断了他,甚至在方向盘上不赞同地拍了一下:“如果长辈说了一句话,年轻人马上就能完美做到,那这世界上就全都是梅林和家养小精灵,而不是活生生的人了。脾气这东西,连魔法部那些五十岁的老油条都控制不好,我怎么会去苛求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伙子?”

车子正好在红灯前平稳地停下,埃德蒙转过头,借着街边路灯昏黄的光晕,认真地看着西弗勒斯:

“实际上,我看得出来,你今年的状态比去年好太多了。眼神更沉稳,也更有担当。所以——”埃德蒙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烁着属于成年人的狡黠,“你现在这么紧张,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脾气不好,而是因为怕我和多琳怪你和小维在学校里偷偷恋爱吧?”

西弗勒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在路灯那点微弱的光线里,那抹绯红以惊人的速度从他那苍白的脸颊烧到了衣领下。

“我……我们……我们没……”

“哈哈哈哈!”埃德蒙看着被一句话砸得险些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准魔药大师,爆发出一阵愉快的、毫无恶意的大笑,“别急着否认,西弗勒斯。这没什么可丢脸的。小维那个皮猴子,在滑铁卢被我戳破窗户纸的时候,脸红的程度可一点都不比你现在轻。”

随着红灯变绿,车子再次平稳驶出。埃德蒙收敛了几分笑意,语气变得无比温厚:

“那只是小女巫和小巫师之间最纯洁、也最珍贵的感情,多琳告诫过我了。何况我也是从那个年纪走过来的,怎么可能会介意?相反,刚刚在家里吃晚饭的时候,我反倒有些同情你——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在相处的时候,你总是毫无原则地纵着我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

纯洁的感情……总纵着她……吗?

西弗勒斯的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极为清晰地浮现出上学期在有求必应屋里,他印在维奥莱特额头上的那个极其轻柔的吻。

那一瞬间,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巨大的心虚混杂着羞耻铺天盖地而来。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埃德蒙的眼睛,只能极不自然地把头撇向车窗外,盯着倒映在玻璃上的微弱霓虹,闭紧了薄唇,彻底不敢再多讲一个字了。

车子在逐渐浓重起来的伦敦雾气中又行驶了一会儿,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单调的运转声和仪表盘微弱的光。埃德蒙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打破了沉默:“西弗勒斯,从这里拐过去不远就是圣芒戈了,你住的地方具体在哪栋公寓?我直接把你送到门口。”

西弗勒斯收回目光,默默运起大脑封闭术,压制住心头残存的羞耻与慌乱,平稳地给埃德蒙指明了方向。

“在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对,就是那一处。”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了一处灰暗破败的巷子口。这里没有老街区虽然陈旧但好歹干净的人烟气,路灯也是坏的,半明半暗的阴影里散发着遗弃良久商业区角落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