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已经恢复过来了,你安心欣赏风景,我们换个位置。”
维奥莱特坐上副驾驶,像模像样地将地图摊在膝盖上,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路线。
“好了,斯诺指挥官,”她俏皮地向埃德蒙敬了个礼,眼神中闪烁着冒险的微光,“向着西南,登陆敦刻尔克,我们要开启我们的法兰德斯环线之旅了。”
埃德蒙完全放飞了自我,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时不时跟着收音机里那慵懒的爵士乐哼上几句,兴致到了,便扯着嗓子用他那蹩脚的法语唱起歌来。那些原本优美的香颂,被他唱得词句破碎,甚至还夹杂着几个生造的单词,仿佛是什么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对多琳的情话。
“爸爸,你要是去上尚博隆教授的课,他可能会当场气得用魔杖把你变回那头龙的肥料。”维奥莱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多琳也被逗得咯咯直笑,靠在椅背上,原本因为带错路而内疚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随着莫里斯·米纳尔重新驶上正轨,比利时的风景像一幅绵延不断的油画,在他们窗外缓缓展开。
他们经过了根特郊外,那里的运河水面如镜,两岸整齐排列着十七、十八世纪的阶梯式山墙建筑,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红铜色光泽。没过多久,景色又换成了大片的波普勒树林,树影在平整的道路上拉出长长的线条。公路旁偶尔可见大片的甜菜田和深绿色的牧场,几头黑白相间的奶牛安静地伫立在盛夏的阳光中,仿佛被时光定格。
为了避开纯荷语区,他们沿着分界线走的那条路线,经过了不少宁静的村庄。这些小镇有着极具辨识度的红砖瓦房,窗台总是摆放着开得热烈的天竺葵,墙角偶尔还能看到几座小小的圣母像。
快到接近布鲁塞尔的区域,地势开始微微起伏,远处的地平线上,几座孤零零的中古时代塔楼在暮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当汽车最终转入布鲁塞尔南部的圣吉尔区时,夜幕已彻底笼罩了大地。
他们在那栋约定的花园小别墅前停下。这里是一条安静的林荫道,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和修剪过的草坪气息。
“看来我们的晚餐得换成布鲁塞尔深夜的美味了。”埃德蒙熄了火,看着窗外那栋挂着暖黄色灯笼的漂亮建筑,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玛格丽特听到外面的引擎声,还没等汽车熄火,她便和丈夫路易斯从门廊里冲了出来。看到多琳刚从车里下来,玛格丽特几乎是小跑着冲上前,给了多琳一个极其热情的拥抱,还行了一个经典的比利时式贴面礼,多琳也激动地回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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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琳!老天啊,你居然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有魅力,简直一点都没变!”玛格丽特上下打量着多琳,眼中满是惊叹与喜悦。
多琳笑着拍了拍表姐的肩膀,诚恳地赞美道:“别说我了,梅格,你看看你自己,身材保持得和二十多年前简直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么轻盈。”
玛格丽特被这话逗得开怀大笑,那爽朗的笑声在宁静的街巷里回荡开来:“快别打趣我了!我现在的体重比少女时期可是重了足足三十斤呢,只不过是为了招待你们,我特意挑了件显瘦的束腰裙罢了!”
在一旁的路易斯显得比妻子沉稳得多,他带着标准的布鲁塞尔绅士风度,大步走上前向埃德蒙伸出了手。他操着一口流利且语速极快的法语,间或夹杂着“Hello”、“Nice trip”这样极其简单的英语单词。埃德蒙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维奥莱特见状,赶紧从车后绕了过来。
“那个……爸爸,路易斯说他很高兴见到你,”维奥莱特绞尽脑汁地调动着脑海里那点少得可怜的法语词汇,因为紧张,她的法语听起来有些支离破碎,“嗯……因为……我们走错路了(nous nous sommes perdus),所以才晚了(en retard)。”
她笨拙地蹦着单词,试图把他们这一路从敦刻尔克绕进纯荷语区的迷路历险记解释清楚。每蹦出一个单词,玛格丽特和路易斯都会忍俊不禁地看着这个努力的小姑娘。
“Oui, oui, pas de problème!”(是的,没问题!)路易斯听懂了维奥莱特那可怜的解释,大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根本不用在意晚点的问题,“Limportant, cest larrivée!”(重要的是平安抵达!)
玛格丽特热情地从埃德蒙手中接过维奥莱特的行李,拉住她的手往屋里带:“别管那些语法了,小美人儿(gorgeous),快进来!晚餐虽然凉了,但路易斯专门准备了比利时本地的窖藏啤酒,还有烤箱里温着的啤酒炖牛肉(Carbonnade flamande),这才是布鲁塞尔迎接客人的方式!”
踏进那栋温暖的小别墅,维奥莱特终于有机会在暖黄的灯光下仔细打量这位姨妈。玛格丽特有着和妈妈多琳极为相似的深褐色卷发,但那双湛蓝偏棕的眼眸却与多琳琥珀色的双眼截然不同。她的面庞圆润而红润,写满了健康与活力,眼角深深的笑纹不仅没有让她显得苍老,反而平添了几分爽朗热情的魅力。
此时,路易斯对着走廊深处唤道:“菲利普!快出来,帮你的姨妈和姨夫把行李搬到楼上房间去!”
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有些不耐烦地出现在客厅,他那双深深的眼窝下闪烁着典型的少年叛逆,身材和他父亲一样高挑削瘦,皮肤呈现出一种经常在户外日晒后的浅红色。他穿着一件领口磨损的皮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驯服的野性。
维奥莱特进门前扫过一眼车库敞开的门,那里停着一辆沾满泥点、链条上还带着新鲜草屑的越野摩托(dirt bike)。她心里暗暗嘀咕:这位表哥如果是个巫师,和离经叛道的西里斯一定会有数不清的共同语言。
玛格丽特无奈地向多琳摊了摊手,压低声音介绍道:“这是菲利普,刚放假。他现在处于一种‘在路上’的状态,整天带着那帮狐朋狗友骑着摩托去林子里兜圈子,根本不着家。尚塔尔已经睡了,明天再介绍给你们认识我的小天使。”
一行人终于在餐厅落座。维奥莱特礼貌地从行李箱中取出了几盒精心挑选的吉百利(Cadbury)巧克力,递给菲利普作为初次见面的礼物。
菲利普接过盒子,只扫了一眼,原本就略显冷淡的脸色更是挂上了明显的嫌弃。他随手把盒子扔回桌上,用那种带着浓重比利时法语腔调的英语说道:“喔,英国巧克力?别开玩笑了。这东西里除了乳脂和糖,根本找不到什么可可豆的影子。在布鲁塞尔,这些顶多能算‘乳脂软糖’。如果你想尝尝真正的巧克力,下次记得带ballotin de pralines Neuhaus(诺豪斯,比利时奢华巧克力,发明夹心巧克力的品牌,用礼盒过度包装巧克力的鼻祖,巧克力刺客,万恶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