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邓布利多的开导

“这是昨天佩迪鲁先生向我哭诉时,从他的变形术课本里“无意中”掉出来的。” 邓布利多指了指那张纸条,“我想,你也许会对上面的内容感兴趣。”

维奥莱特疑惑地伸出手,将那张纸条拿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种极其花哨、优雅却透着一股子傲慢的墨绿色体字:

“佩迪鲁先生,听闻你对罗齐尔家族的私产极具研究热情。不知本周五宵禁后,我们是否有幸在地下地窖的第二杂物间见上一面?

另外,顺便替我向你那位在伦敦工作的、可敬的父亲问好。他在麻瓜的英国邮政总局(General Post Office)担任核算员想必十分辛苦。哦,还有你那位深居简出的巫师母亲。马尔福家在各处都有一些生意,想必他们会很需要一些来自纯血家族的微小关照。想必即使是邓布利多也无法干预这些正当且合法的生意,是不是?”

“……家人,马尔福的手段,一向切中要害。”维奥莱特低着头,声音有些干涩。

“是的,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残酷。”

“校长,您……打算怎么对待彼得?”

她握着魔杖的手微微收紧。彼得虽然是个受害者,但他已经跨过了背叛的底线,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且随时可能再次倒向黑暗的隐患。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半月形眼镜,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极有耐心地擦拭着,直到镜片在银器微光的映射下重新变得明亮,他才缓缓开口:

“每一个犯错的孩子,都应该有被救赎的机会,维奥莱特。至少在现在,他还没有真正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可他已经学会了出卖和挑唆。”维奥莱特忍不住反驳,“他为了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别人,甚至利用任何一个朋友对他的信任。如果这一次不给他应有的惩罚,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说得对,盲目的宽容绝非真正的保护。”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睿智,“惩罚已经开始了,孩子。但这惩罚不是来自我,而是来自他自己。他现在被孤立在格兰芬多之外,每天都在承受背叛朋友的愧疚,以及对马尔福随时可能揭发他背叛的恐惧。这种心灵上的折磨,远比扣掉几百分或者关禁闭要沉重得多。”

校长停顿了一下,语气重归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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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对佩迪鲁先生的父母采取了必要的保护措施,凤凰社的一些朋友会‘顺路’去伦敦给那位核算员先生提供一些安全咨询。至于彼得,我会看着他。你知道,只要他还在霍格沃茨,我就必须尽到一个校长的责任。”

维奥莱特垂下眼眸,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校长是对的。

只要彼得现在还是一名霍格沃茨的学生,学校就不可能对他做出什么真正出格的恶性惩罚。他没有对着同学释放邪恶的黑魔法,只是被家人的安危逼着,说了一些在学校里看到的见闻和“事实”。在校规和法理上,这根本构不成开除和退学的理由。

而且,彼得现在对于卢修斯那群人来说,已经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便再也无法像原本一样,成为食死徒的爪牙。

詹姆和西里斯他们也早彻彻底底看清了彼得懦弱自私的真面目。背负着背叛者的烙印,失去了挚友的庇护,彼得最后的归宿,也许就是拿着几张勉强合格的O.W.Ls证书,在战战兢兢与饱受孤立中磕磕绊绊地熬到毕业,然后找个谁也注意不到的犄角旮旯,平庸而蹉跎地度过余生。

对于一个曾渴望留在核心圈子里寻求庇护的懦夫来说,默默无闻的平庸与无处不在的边缘化,或许就是最诛心的惩罚。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瞧见她原本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眼中闪烁的锐利也化为了释然,便知道她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看来你已经理解了,维奥莱特。”邓布利多宽慰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赞许,“不过,不仅是你在这件事里看到了纯血家族的手段。因为彼得这件事的提醒,我也重新审视了如今的局势。在这之前,我确实把精力过多地放在了前线巫师的保护上,忽略了一部分我认为可能是安全的人。”

他交叠起双手,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在得知马尔福将触手伸向普通学生的家庭后,我已经让社里的成员动身,对一些在魔法部或社会边缘工作的、麻瓜出身的巫师做出了警告。我们正在用各种隐蔽的咒语和防护手段,将他们的麻瓜家人暂时藏匿、保护起来。至少在短时间内,食死徒别想再轻易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对他们的家属下手。”

听到这里,维奥莱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由衷的敬意。可是,还没等维奥莱特的唇角扬起,邓布利多眼神中的光芒却微微一暗,语气里带上了长者那历经沧桑的沉重:

“可是,维奥莱特……你我都必须明白,正面的战斗依然在继续,且会愈发惨烈。我们不可能把每一个巫师的亲属都塞进绝对安全的保险箱里,人总有外出行走、或不得不谋生的时刻,总有凤凰社顾及不到的地方。因此,流血与牺牲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依然不可避免,同时,在利益的诱惑或死亡的威胁下,像彼得这样的叛徒,依然会不断地在各个角落出现。”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维奥莱特,半月形镜片后的目光仿佛能直接看透她灵魂深处的焦虑与紧绷:

“孩子,我今天之所以和你聊这么多,是希望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改变了西弗勒斯的处境,改变了彼得成为食死徒的轨迹,甚至间接救下了许多麻瓜家庭……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所以,千万不要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我们没能救下所有人、因为有人牺牲,就去盲目地责怪自己。明白吗?”

维奥莱特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被看穿、却又被温柔包裹的酸涩感涌上心头。因为那场屠杀和最近发生的事,她确实陷入了必须做点什么去拯救每一个悲剧的想法。

维奥莱特垂下头,看着杯中渐渐平息的茶水倒影,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校长,谢谢您的开导。这些话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她抬起头,那双棕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直视着这位被誉为当代最伟大白巫师的老人。在刚刚那场并不平等的思维博弈中,她捕捉到的不仅仅是彼得的画面,更多的是在寻找破绽时从邓布利多大脑封闭术的裂缝中溢出的、如同深渊般沉重的情绪。

“但是,”维奥莱特抿了抿唇,语气变得坚定而温和,“同样的话,我想我也应该送给您。虽然我只是从侧面窥视到了您的一丝心绪,但我能感觉到,您也在愧疚,不是吗?

“我想,您是在愧疚没能更早地察觉汤姆的计划,愧疚无法在博弈中保全每一个人,甚至在愧疚……不得不引导像我这样年轻的学生步入这片泥潭。”维奥莱特直言不讳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种如出一辙的悲悯,“您劝我不要因为无法救下所有人而责怪自己,可您却似乎一直把自己放在那个必须对每一个生命负责的位置上。这种重压,即便对于您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邓布利多伸手摘下了半月形眼镜,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有些滑稽地在自己的眼角边大肆擦拭了几下,随后微微歪过头,像个老顽童似的调皮地看了看维奥莱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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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想我得承认,维奥莱特,”邓布利多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缕掩饰不住的笑意与感叹,“自从米勒娃上个月第十四次严肃地警告我少吃点甜食、多保重自己这副老骨头以来,我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动过。被人关心的感觉总是美妙的,尤其是被一个如此敏锐且温柔的姑娘。”

他重新戴上眼镜,将双手交叠在膝头:“事实上,你大可不必为我感到过分担忧。”邓布利多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其中闪烁着睿智而欣慰的光芒,“自从你向我分享了那些未来的记忆后,我内心的焦虑与重压其实已经缓解了很大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