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搬家”

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是一根细细的钢丝,在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上狠狠勒了一下。

手中的羽毛笔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他想起自己寝室床幔后那个阴冷的板条箱,想起黑蛇那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思维碎片。他突然觉得,自己在阴影里这种孤独的进阶,与维奥莱特那种在阳光下同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的欢快相比,显得卑微又滑稽。

“真是蠢透了。”他无声地翕动嘴唇。

这时,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昂贵香料和地窖潮气味的味道靠近。伊万·罗齐尔微微侧身,眼神极其嫌恶地瞥了一眼坐在身侧、正张着嘴流出一串可疑涎水的埃弗里。

“西弗勒斯,”罗齐尔用一种极其压抑的、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自降身份的语气低声说道,“如果你不想让你那件还算整洁的长袍被这两个蠢货当成抹布,我建议你往这边挪挪。”

说着,罗齐尔自己也有些局促地往斯内普的方向挤了挤,显然他已经无法忍受穆尔塞伯那惊天动地的呼噜声了。

西弗勒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并没有回应罗齐尔的示好。相反,他像是在躲避某种传染病一样,再次拎着自己的书包往墙角的极限位置挪了五英寸。这下他彻底把自己嵌进了阴影里,冰冷的石墙贴着他的肩膀,仿佛这才是最令他安心的铠甲。

罗齐尔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但他看了看另一边那两个烂泥一般的同伴,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是把自己的羊皮纸也挪到了离西弗勒斯不远的地方。

下课铃声一响,阶梯教室里积压了一整节课的沉闷瞬间崩塌。

詹姆和西里斯像是两头被放出笼子的年轻狮子,一人拎着提包的一角,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教室。彼得小跑着跟在他们身后,怀里还抱着几件漏出来的护具,三人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通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旋转楼梯口。

教室的人稀稀拉拉的离开,维奥莱特喜滋滋慢悠悠地数完钱,正低头把那袋沉甸甸的金加隆往书包深处塞,两道阴影突然笼罩了她的桌面。

她抬起头,看到两名穿着斯莱特林校袍的男生站在面前。他们是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替补击球手和一名候补追球手。在那个等级森严、血统至上的学院里,这两人的处境并不算太好——他们是混血,虽然凭借出色的飞行技巧挤进了校队,但始终徘徊在核心圈子边缘。

“维奥莱特。”领头的男生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局促,他从怀里掏出两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绿色球袍,放在了维奥莱特的课桌上,“这是我们的……我们也想加那种抗风和防水的符文。报酬按你给格兰芬多的价码来,不,我们可以再多加一个加隆,只要你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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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莱特停下手中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睛在他们脸上扫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眼神中的一丝难堪。

“保密?”她轻轻挑眉,修长的手指划过球袍上精致的银色蛇纹。

“那些纯血……他们都找了家里固用的炼金和裁缝铺子。”另一个男生有些愤愤不平地咕哝道,“穆尔塞伯和特拉弗斯他们的球袍早就在家里处理好了,说是传承了几百年的高级货。他们看不上这种‘小作坊’的产物,还说……”

他顿了顿,没敢看维奥莱特的脸色,声音更小了:“还说找你这种‘不知名出身’的巫师做工,会弄脏斯莱特林的荣耀。”

维奥莱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不仅没生气,反而利索地把两件球袍收进包里,语气轻快地说道:“荣耀可不会帮你挡住苏格兰的高空强风,伙计们。下下周三前来赫奇帕奇休息室门口找我拿,价格照旧,不用多给——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能多进两个球。”

两人如释重负,道谢后匆匆离去,像是怕被别的斯莱特林瞧见自己和这名“不务正业”的赫奇帕奇走得太近。

维奥莱特一转身,发现西弗勒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远的立柱阴影里。

“你倒是来者不拒。”西弗勒斯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金加隆又不分血统,西弗。”维奥莱特背起书包,因为忙碌了一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既然他们自诩高贵的家族传承能解决一切,那我就赚这些不被看好的人的钱好了。反正我的符文从来不看家谱。”

西弗勒斯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磨出薄茧的指尖上。他袖口里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你的自由。”他生硬地转过身, “但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那些纯血疯子觉得你威胁到了他们的优越感,他们会像碾碎虫子一样盯上你。”

“这不是还有你吗?斯莱特林未来的魔药大师。”维奥莱特快步跟上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莉莉晚上准备了蓝莓派,我们在三楼碰头。别又把自己关在地窖里吃冷掉的土豆泥,好吗?”

西弗勒斯停下脚步,侧过身,那一头黑发在走廊略显阴冷的穿堂风中微微晃动。他垂下眼睑,视线落在那只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又极快地移开,声音里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巴巴的酸意。

“我想你现在的日程表已经排到了明年圣诞节,”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讽,“既然已经喂饱了格兰芬多的狮子,又收割了斯莱特林的蛇,接下来还得去应付拉文克劳那些挑剔的鹰……恐怕早就忘了我那件可怜的、还没排上号的斗篷了吧?”

维奥莱特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漾开了笑意。她紧走两步,绕到他面前,倒退着走路,歪着头打量着他那张紧绷的脸。

“哦——我听到了什么?未来的斯内普教授是在抱怨他的专属炼金师怠慢了唯一的大客户吗?”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拍了拍怀里那个塞满金加隆和新球袍的书包,“放心吧,西弗。我之所以拼命赶进度,提前两天把格兰芬多的订单清掉,就是为了把接下来的整个周末都留给你的那件斗篷。那可是要绣嵌套防御符文的高级货,我怎么敢忘?”

西弗勒斯原本冷硬的线条在听到“提前两天是为了他”时,有一瞬间的松动。但他很快又敏锐地捕捉到了维奥莱特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倦意,以及她右手虎口处因过度用力而略显红肿的痕迹。

他的眉头猛地拧在了一起,刚要迈出的步子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既然已经累成这副鬼样子,就收起你那毫无意义的虚荣心。”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甚至显得有些恶狠狠的,“那件斗篷并不急着穿。比起那点可笑的防御加成,我更不想在三楼的教室里看到一个因为脱力而昏过去的赫奇帕奇。我不缺那点时间,收起你的针线,去睡觉。”

“哎呀,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着急,到时候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可别对着我叹气。”维奥莱特停下脚步,阳光斜斜地打在两人之间。

“我说过,我不需要。”西弗勒斯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他转身走向通往地窖的台阶,黑色的校袍在身后翻飞,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蝙蝠。

周六的中午,魁地奇球场方向传来的欢呼声和哨声隔着厚重的石墙,化作了一阵阵沉闷的余震。全校师生几乎都涌向了看台,去见证那场火药味十足的狮蛇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