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奥莱特看着那颗淡紫色的糖果,最终像是在进行一场某种古老契约的献祭一般,视死如归地将其丢进了嘴里。
起初,一阵优雅的薰衣草香气在味蕾上绽放,她刚想松一口气,一股滑腻、干涩且带着浓郁碱味的泡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
“……是薰衣草香的肥皂泡沫。”维奥莱特艰难地咽了下去,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在冒着透明的泡泡。
邓布利多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同情与无辜的微妙表情:“哦,看来我的预感在魔法界和糖果界同样有着失灵的时候。也许我该给制造厂商写封信,建议他们把肥皂味做得离布丁味远一点。”
维奥莱特灌了几大口剩下的蜂蜜水,才勉强压下喉咙里那股奇特的涩感。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向邓布利多。
“校长,我想……我最后还有一个沉重的话题要和您聊聊。”维奥莱特的手指紧紧扣着杯壁,“关于彼得·佩迪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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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莱特抬起头,直视着邓布利多湛蓝色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魔咒:
“校长,我一直在想……我这样过早地把他推向对立面,甚至在所有人面前撕碎他的伪装,会不会反而成为了那个推手?我担心羞辱和排挤会变相地推动他更快地走进黑暗。毕竟现在的他,还没有真正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的恶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就像当年的……那个人。如果您当初没有那样防备他、盯着他,而是尝试更多地用爱去引导他,他会不会……不会变成现在的大魔头?我是不是正在彼得身上犯同样的错误?”
邓布利多沉默了许久,久到维奥莱特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墙上挂钟沉重的摆动声。
“一个非常敏锐且令人心碎的问题,维奥莱特。”邓布利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沙哑了许多,“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在无数个深夜里,我也曾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是否是我的警惕演变成了偏见,是否是我的疏远促成了他的暴戾。”
他从高背椅后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禁林的边缘,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但我们无法通过假设来修正过去,维奥莱特。彼得·佩迪鲁的内心确实存在着一颗名为‘背叛’的种子,那是由于极度的自卑和对力量的盲目崇拜催生出来的。你提前揭发了他,本质上是给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一个看清真相的机会。”
他转过身,半月形的镜片后透出看透岁月的哀悯:
“至于你担心的推手……孩子,你要明白,一个人的堕落往往始于他发现利用他人的善意可以获得比诚实更高的收益。 佩迪鲁先生擅长躲在强者的影子里,利用你们的信任来编织自己的安稳。你只是收回了这份被他滥用的信任,这并非恶意,而是一种清醒。”
“爱可以拯救,但爱不能等同于纵容。如果你今天选择默许他的挑唆,那才是真正地在推着他走向深渊——因为他会觉得,背叛朋友的代价是如此之小。你让他感受到了痛,这是他在做出最终选择前,唯一可能醒悟的契机。”
维奥莱特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眼里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那么……那个人呢?”她轻声问道。
“汤姆……”邓布利多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他和你提到的佩迪鲁先生有着本质的区别。汤姆从来不需要攀附任何人,他渴望的是凌驾。我对他确实有过防备,那是因为我从初见他时就发现,他已经学会了用魅力作为武器去劫掠他人的意志。”
他走回维奥莱特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记住,维奥莱特,我们无法替别人选择他们的道路。你可以把一个人带到岔路口,甚至可以告诉他哪一边是悬崖,但最后迈出脚步的那个人,永远只能是他自己。如果他因为一次失败或羞辱就选择了拥抱邪恶,那只能说明他从未真正打算站在光明里。”
“不要因为预判了危险而感到愧疚。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在他们选择回头时,那条路还没有被彻底堵死。”邓布利多微微垂首,向维奥莱特露出了一个宽慰的微笑,“你保护了莉莉和你的伙伴,这永远不该成为你苛责自己的理由。”
维奥莱特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似乎被校长这番透彻的剖析彻底吹散。她看着邓布利多,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重新闪烁起灵动的光芒。
“谢谢您,校长。”维奥莱特站起身,调皮地眨了眨眼,语气轻快了不少,“感谢您在百忙之中还要兼职做我的心理医生。我想,我大概还会继续犯错,但在霍格沃茨能有一个随时愿意为我托底的长辈,这种感觉真的太棒了。”
“这是我的荣幸,维奥莱特。”邓布利多湛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慈祥的笑意,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幽默而温和的老人,“不过,与其把精力浪费在纠结已经发生的过去,我建议你现在最好立刻前往礼堂吃午餐。”
他神秘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道:
“我听路过的画像们提了一句,今天的小精灵们终于琢磨出了那道柠檬方糕。按照他们的说法,那口感清甜且带有一点点微妙的酸度,绝对比刚才那颗肥皂味的糖果要迷人得多。”
维奥莱特闻言眼睛一亮,之前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她最后向邓布利多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轻快地转身跑向那道旋转石梯。
“那么万圣节前见,校长!我要拿一个大大的口袋来,我相信您一定不会缺糖果的。”
看着女孩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邓布利多独自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目光悠远而深邃。
“托底的长辈吗?”邓布利多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又温柔的弧度。
“去吃你的柠檬方糕吧,孩子。”他轻声说道,眼神投向礼堂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欢快的身影,“在那黑暗真正降临之前,尽可能多地享受这些清甜的味道。至于那些沉重的、关于灵魂的账单,就让这个老头子先替你们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