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冠冕

夜色浓郁,霍格沃茨城堡在星空下矗立,那一扇扇透出橘色灯光的窗户,像是迎接游子归家的守望。

礼堂里灯火辉煌,成千上万只蜡烛漂浮在半空中,将四张长桌映照得纤毫毕现。维奥莱特坐在赫奇帕奇的长桌旁,周围是一个暑假没见的熟悉笑脸。

当麦格教授领着那群忐忑不安的一年级新生走进礼堂时,嘈杂的讨论声渐渐平息。维奥莱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的小身影上——雷古勒斯·布莱克。他那张精致的小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当他走过格兰芬多长桌时,维奥莱特看到西里斯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长椅,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雷古勒斯·布莱克!”

麦格教授念出名字的一瞬间,礼堂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分院帽在雷古勒斯的头顶停留了片刻,随后大声宣布: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一阵优雅却不失矜持的掌声,纳西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雷古勒斯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彻底坠入阴影,低着头走向了绿银色的阵营。在落座的刹那,维奥莱特注意到,坐在斯莱特林席位上的西弗勒斯精准地捕捉到了西里斯焦灼的视线。

在这一片喧嚣中,西弗勒斯对着西里斯的方向,微不可察地、郑重地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瞬间,西里斯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去,他重新坐回位置上,虽然依旧闷闷不乐,但眼底那股毁灭性的绝望好歹消散了一些。

“嘿,小薇,快回神!”贝蒂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维奥莱特,压低声音兴奋地凑过来,“你在信里说露营的时候能采集到带魔力的鳞粉,快跟我们讲讲!莉莉和西弗勒斯真的全程都像你信里写的那样配合默契吗?”

“特别默契,而且他俩确实帮了大忙。”维奥莱特笑着收回视线,重新投入到赫奇帕奇这种特有的温暖中,“西弗勒斯在岩缝里清理丝茧的样子,简直比斯拉格霍恩教授切魔药材料还要细致。至于莉莉,她收集了足足两大袋空茧。”

“哦,我真想看看那个场景!”苏珊咯咯笑着,往维奥莱特的盘子里塞了一块烤得金黄的土豆,“你和莉莉能一起小住简直太棒了,我上两周只能待在圣芒戈的探视室里,我哥哥最近忙疯了,他说最近伤病员多得不正常。”

“对了,关于暑假信里提到的那个……”琳达原本欢快的神色淡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教师席,声音压得极低,“那个黑魔标记。小薇,你当时在回信里说‘开学细说’,现在我们都在学校了,那是真的吗?我姑妈暑假里逼着我预习了整整三章的防御咒,她说现在的世道不比从前了。”

三只小獾都停下了刀叉,有些紧张地盯着维奥莱特。

原本欢快的气氛因为黑魔标记这个话题而蒙上了一层灰影。

维奥莱特看着三位室友担忧的眼神,伸手依次握了握她们的手,语气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别怕。就像我跟莉莉说的那样,恐惧本身比咒语更伤人。这里是霍格沃茨,邓布利多就在那张金色的椅子上坐着。只要我们还在学习,还在彼此守护,那些阴影就没办法彻底吞噬我们。”

“没错!”苏珊用力点点头,试图活跃气氛,“我们可是有永不倒下的赫奇帕奇!对了,贝丝,快讲讲你那个法国旅行!你真的在巴黎街头看到了会跳舞的魔法喷泉吗?”

随着丰盛的晚宴步入尾声,那些沉重的话题暂时被关于法国美食、咒语预习课和圣芒戈趣闻的八卦给取代了。礼堂里的金盘子再次变得光洁如新,邓布利多校长站起身,用那种温和却有力的声音宣布了开学的禁令。

晚宴结束,学生们排着队走向各自的休息室。就在维奥莱特准备跟着贝蒂她们走向地窖方向时,施普劳特院长——那位总是带着一身泥土气息、笑容慈祥的女巫,快步走到了她身边。

“维奥莱特,请留步。”施普劳特院长拍了拍维奥莱特的肩膀,将一张小小的、折叠整齐的字条递到了她手里。

维奥莱特微微一愣,礼貌地接了过来。

“校长说,他想和你聊聊关于暑假的一些学术发现。”施普劳特院长温和地摸了摸维奥莱特的头,压低声音嘱咐道,“明天下午三点去校长办公室,那个石兽就在八楼。哦,对了,差点忘了口令——”

院长露出一个略带调皮的微笑:

“口令是:‘柠檬方糕’。”

维奥莱特握紧了那张字条,手指能感受到纸张边缘略显粗糙的质感。她抬起头,看向校长席上那个正对着她微微点头致意的老人。

属于二年级的序幕,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拉开了。

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的礼堂被晨光染上了一层浅金。

维奥莱特到得不算早,但当她踏入大厅时,一眼就瞧见了那张已经很久没有全员齐聚的据点——拉文克劳长桌南侧角落的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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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从去年下半学期起,大家逐渐融入了各自的学院圈子,这种跨学院的晨会已经中断了许久。可此时,詹姆正挥舞着手里那张墨迹未干的课表,大声嚷嚷着什么;西里斯半拉身子靠在长椅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莉莉正低头核对着时间,而西弗勒斯则抿着唇坐在莉莉对面,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阴沉模样。

“嘿,小薇,快来!”詹姆眼尖地招了招手,“快看看咱们的课表,我有种直觉,这学期的排课教授绝对是个心理学家。”

维奥莱特笑着坐到莉莉身边,五张羊皮纸课表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起上魔药和变形?”维奥莱特挑了挑眉,看向西弗勒斯和詹姆,“我打赌麦格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这学期会老得很快。”

“而我们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一起上草药和天文。”莉莉看起来很高兴,她拉住维奥莱特的手,“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一起在温室里培育那些长牙的植物了,小薇。”

“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一起上黑魔法防御术和魔咒。”西里斯用指尖划过课表,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他看了看维奥莱特,又看了看西弗勒斯,“嘿,小薇,看来这学期得换你在黑防课上看着点儿斯莱特林了。”

“至于魔法史,”维奥莱特耸了耸肩,“还是四个学院一起。毕竟宾斯教授的教案恐怕比礼堂里的盔甲还要老,他才不在乎台下坐的是狮子、蛇还是獾。”

“好了,课表的事情稍后再说,”詹姆猛地灌了一口南瓜汁,眼睛亮得惊人,“今天是周六!伙计们,格兰芬多的选拔赛要在九点开始,你们绝对不能错过我今年的新花样!”

九月的凉风席卷着草坪,看台上已经三三两两坐了一些人。西弗勒斯黑着脸走在最后面,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想回地窖熬药”的怨念。

“莉莉,这简直是浪费时间。”他低声抗议道,步子拖得很慢,“看着两个自大狂在天上追着一个长翅膀的小球乱窜,对我的预习没有任何帮助。”

“别这样,西弗。”莉莉拽着他的衣袖,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向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交界处的看台,“詹姆和西里斯准备了整整一个暑假,而且这也是维奥莱特提议的——全员到齐,记得吗?”

维奥莱特坐在看台上,身边是苏珊和贝蒂,她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今年格兰芬多新换的扫帚型号。

球场上,詹姆和西里斯已经换上了红色的队服。西里斯骑在扫帚上,显得意气风发,他单手控柄,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俯冲,惹得格兰芬多看台上一阵尖叫。他甚至在掠过维奥莱特她们所在的看台时,炫耀般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看那儿!西里斯的那个横向翻滚!”贝蒂兴奋地站起来挥手。

而詹姆则更夸张,他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在球场上空忽高忽低。每当他看到莉莉看向这边,他就会故意松开双手,只靠双腿夹住扫帚柄,在空中做一个惊险的杂耍动作。

“他会掉下来的。”西弗勒斯坐在长椅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充满了恶毒的期待。

然而,詹姆那近乎杂耍的动作并没有让他摔断脖子,反而引来了一阵阵如雷动般的掌声。随着霍奇夫人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选拔赛的结果尘埃落定——詹姆如愿以偿地凭借那股不要命的冲劲和精准的投射成为了格兰芬多的新任追球手,而西里斯则以一种狂野且极具侵略性的击球风格,稳稳占据了击球手的位置。

两个少年降落在地时,红色的队服被汗水浸湿,脸上却满是意气风发的笑容。

“老天,西里斯刚才那个横向格挡简直帅呆了!”苏珊紧紧抓着维奥莱特的袖子,整个人几乎要从看台上翻过去,脸颊因为兴奋而变得绯红,“小薇,你发现没,他拨开头发的样子真的……那种优雅和混蛋劲儿结合在一起,简直太迷人了!”

维奥莱特看着苏珊那副典型的粉丝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如果你把这话告诉他,我打赌他的尾巴能翘到禁林尖塔上去。”

一旁的西弗勒斯发出了今天最响亮的一声冷哼,他盯着球场上正互相击掌、接受众人簇拥的两人,肩膀垮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属于没能看到宿敌坠马的小失望。

“真遗憾,波特竟然连皮外伤都没受一点。”西弗勒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掉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干巴巴的,“看来霍格沃茨的地心引力今天也偷懒了。”

维奥莱特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调皮。她顺手将一块巧克力塞进西弗勒斯手里,打趣道:“别这么垂头丧气,西弗。既然你这么看不惯他们横行霸道,要不要我也向你提个建议?”

西弗勒斯警惕地眯起眼:“什么?”

“参加下周斯莱特林的魁地奇选拔赛啊。”维奥莱特凑近了一点,声音轻快得像一阵微风,“你可以苦练击球,等到了正式比赛,在全校师生面前,光明正大地飞过去把他们从扫帚上撞下去。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魔药天才高空制裁自大狂’,多有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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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僵住了。他脑补了一下自己骑在扫帚上、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还要去追逐那个该死的小球的模样,胃里顿时泛起一阵不适。他转过头,发现维奥莱特正笑盈盈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我拒绝。”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奈,“维奥莱特,如果你觉得我的大脑和那个波特一样是由干草组成的,那你一定是看炼金如尼文看花了眼。”

说完,他像是为了躲避这个可怕的提议,僵着脊背飞快地朝看台出口走去。

“别跑那么快!午餐时间还没到呢!”莉莉笑着在后面喊道。

快到中午时,维奥莱特、莉莉和那几位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球员身材的室友们,顺着草坪慢悠悠地向城堡晃去。

九月的阳光依旧带着些许夏日的余温,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莉莉正绘声绘色地向苏珊解释詹姆刚才那个动作有多危险,而苏珊显然只关心西里斯流汗时顺手抹额头的动作有多“布莱克”。

球场那边,詹姆和西里斯的身影缩成两个红色的小点,正跟着老队员在球场上空盘旋。那阵阵充满活力的呐喊声和扫帚破空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远,却依旧透着一股开学第一天特有的、无忧无虑的张扬。

“说真的,开学第一天就是周六,这绝对是梅林显灵了。”贝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陶醉,“不用赶论文,不用背咒语,还能心安理得地在礼堂里多喝两杯冰镇南瓜汁。”

午餐时间,礼堂里弥漫着烤羊排和南瓜派的诱人香气。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气氛一如既往地维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克制。西弗勒斯坐在雷古勒斯斜对面的位置,身旁围着几个斯莱特林,甚至还有一个高年级。

雷古勒斯·布莱克正安静地切着盘里的牛排。他那头墨黑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苍白精致的小脸在墨绿色的校袍衬托下,显出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静。由于背负着“布莱克”这个古老的姓氏,加上纳西莎堂姐就在他旁边坐镇,并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在新生中排挤他。纳西莎不时侧过头,用那种充满了贵族审视意味的温和目光看向雷古勒斯,为他递上一杯加了冰的红醋栗汁。

然而,在这种表面的和平下,阴暗的流言就像地窖里的潮湿空气,总会在不经意间渗透出来。

“瞧啊,布莱克家的继承人。”坐在不远处的一个莱斯特兰奇旁支压低了嗓音,但那带着恶意嘲弄的话语还是清晰地飘进了雷古勒斯的耳朵,“可惜,这个姓氏现在在外面可没以前那么好听了。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西里斯·布莱克在格兰芬多当起了狮子的看门狗?那可是布莱克家最大的叛徒。”

雷古勒斯握着刀叉的手指猛地收紧。他低着头,那双和西里斯极其相似的灰色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挣扎,但他最终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盘子里半熟的牛肉,仿佛那是某种深不可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