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别把你的逻辑强加在别人身上。哪怕是莉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固执,“我只需要记住你昨天说的那句话就够了。”
维奥莱特微微仰头,看着这个在阴影中逐渐显露出某种掌控欲的少年。她反应过来,西弗勒斯是不是正在试图将她从那种宽泛的善意中剥离出来,要一份专属的、不被稀释的认可。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维奥莱特轻轻笑了起来,她并没被他那种带着压迫感的阴郁吓到,“我郑重地说一次,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值得任何人对你好,你值得拥有世间一切美好。无论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我都会一直这样认为下去。”
西弗勒斯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轻浅,仿佛只要稍微用力一点,眼前这个散发着暖意的“幻觉”就会被吹散。他盯着维奥莱特,直到确定那双琥珀色眼睛里除了认真没有任何嘲弄,才略显僵硬地撇过头去,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糊的冷哼。
一旁原本正努力踮起脚尖、试图在两人之间寻找“暗号”蛛丝马迹的莉莉,在听到维奥莱特那句近乎表白般的肯定后,先是愣住了,随即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噢——!”莉莉故意拉长了音调,她看看西弗勒斯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又看看一脸坦荡的维奥莱特,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扬,“原来这就是你们的‘哲学讨论’?难怪西弗今天看起来甚至愿意主动洗那件被魔药染脏的衬衫。”
“莉莉!”西弗勒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恼羞成怒地瞪向她,“别说了。”
“我可没说错,你刚才的表情简直像是捡到了整整一坩埚的福灵剂。”莉莉吐了吐舌头,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和西弗勒斯唇枪舌战。
她转过身,轻轻挽住维奥莱特的手臂。认识西弗三四年,莉莉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少年的内心是多么荒芜。她曾无数次试图用自己的光照亮他,却总是在他敏感的自尊心面前碰壁。
而现在,无所不能的小薇,居然成功在西弗勒斯的阴影里钉下了一根名为“值得”的支柱。
莉莉的神色变得柔软而真挚,她看向西弗勒斯,轻声说道:“小薇说得没错,西弗。虽然我以前没能像她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但……我们都会一直这样认为的。”
被两个女孩温柔的善意笼罩着,西弗勒斯觉得科克沃斯这令人窒息的煤烟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了。他下意识地摩挲着领口那个黑曜石吊坠,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那股清凉。
“明天……”西弗勒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既然你要回伦敦,就别在信里写那些无聊的琐事。我没兴趣知道你家那只傻猫头鹰又撞到了哪棵树,或者你妈妈又烤坏了几个馅饼。”
维奥莱特狡黠地眨眨眼:“好的,西弗。那我就在信里详细描述我是如何练习速记,并试图把你和波特布莱克的名字放在一起写满整整一张羊皮纸的。”
西弗勒斯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肩膀瞬间绷紧了。他发出一声低沉的、不悦的鼻息,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向维奥莱特,但并不冰冷,而是混合了“你真是无可救药”和“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说出的讽刺没有半点杀伤力。
“如果你真的闲到要去书写那些……让人倒胃口的姓氏,我建议你先去复习一下《初级魔药》里的清洗剂配方。因为当你把我的名字和那群只长了肌肉的巨怪放在一起时,那张纸就已经脏得没法看了。”
他转头看向莉莉,正好捕捉到莉莉眼底那抹调侃的笑意。西弗勒斯局促地抿了抿唇,手心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还有你,伊万斯。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在偷笑。如果你们只是和我说些无聊的八卦,我会直接把信丢进坩埚里当引火物——但我猜,你们大概也写不出什么更有深度的东西。”
“噢,是吗?”莉莉调皮地眨眨眼,“那我们就写你今天换了一件特别干净的衬衫,还一直摩挲吊坠……”
“莉莉!”
西弗勒斯飞快地打断了她,声音里透着属于这个年纪男孩子的慌乱,耳尖这下是真的彻底红透了。他掩饰性地拉了拉衣领,快步走回断墙边,丢下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随便你们。只要你们别哭着说速记太难学就行了。”
维奥莱特和莉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现在的西弗勒斯,就像是一只被顺好了毛、虽然还在偶尔哈气但已经收起了爪子的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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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逗你了。”维奥莱特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重新站直了身体,“我们得回去了,要是佩妮午睡醒来发现我们偷跑出来,还没完成她留下的那叠皮特曼速记练习,我和莉莉今晚恐怕就只能对着打字机忏悔了。”
莉莉也跟着叹了口气,故作愁眉苦脸地耸了耸肩:“没错,西弗,佩妮现在比麦格教授还要严格。如果我再把‘及’和‘由于’的符号搞混,她肯定会用那根修甲棒敲我的指关节。”
西弗勒斯此时已经重新坐回了断墙上,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借着黑发的遮掩,用余光瞥向两个正准备离去的女孩。听到“敲指关节”时,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评价这种惩罚的平庸,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闷闷的冷哼。
“那就快滚回去练习你们那些……‘文明社会的记录方式’吧,”他生硬地引用了佩妮的词汇,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别指望开学后我会借笔记给两个连字都写不清楚的笨蛋。”
“对角巷见,记得看信!”维奥莱特跑过去塞给西弗勒斯一袋薄荷糖,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西弗,我们后天见!” 莉莉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用力地挥着手,火红的长发在阳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两个女孩手拉着手,顺着来时的那条荒芜小径跑向公园出口,轻快的笑声在干渴的喷泉上方回荡,惊起了几只落在生锈秋千上的麻雀。
西弗勒斯一直坐在那里,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社区公园的铁门外,直到周围只剩下工业小镇特有的沉闷蝉鸣。
他指尖摩挲着薄荷糖那层廉价却干净的塑料包装,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随后,他又低头看向领口那枚黑曜石吊坠——由于刚才莉莉的调侃,他现在觉得这枚吊坠在胸口的存在感格外鲜明,烫得他皮肤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