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困境

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永远是霍格沃茨最舒适的角落。这里没有格兰芬多的喧闹,没有拉文克劳的清冷,更没有斯莱特林的压抑。圆形的窗户透出地平线最后一点余晖,巨大的铜底灯散发出柔和的暖光,火炉里噼啪作响,空气中浮动着干花和新出炉点心的香气。

维奥莱特正陷在最软的一张扶手椅里,扶手边是写了一半的魔药论文,膝盖上摊着那叠厚厚的、边缘略微泛黄的笔记。西弗勒斯的字迹非常漂亮,像是一排排严阵以待的黑色士兵,每一个批注都精准得近乎刻薄。

“‘……若在熬制缩身药水放入雏菊,顺时针搅拌第二圈时,搅拌棒提起半英寸搅拌半圈再下放便能抵消雏菊根部带来的酸性刺激。’啧,这种细节教科书上根本没有。”维奥莱特一边感叹,一边在自己的论文上飞速涂改。

琳达凑过来,鼻尖几乎贴到了那叠笔记上,镜片后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小薇……你的这位‘西弗’,脑子里装的是一部活的魔药百科全书吗?”

“别乱说,琳琳,他可不是我的。不过他是有点……天赋异禀。”维奥莱特含糊地应道,心里却在想,是不是詹姆知道他的“豪猪水”是出自这样的大脑,才会纠结要不要再试一次。

“当当当!特供深夜补脑饼干来啦!”

苏珊和贝蒂像两只欢快的小蜜蜂一样冲进休息室,手里稳稳地端着一个硕大的银盘。盘子里码放着还在冒热气的黄油曲奇和淋了枫糖的燕麦饼,那是家务精灵们对赫奇帕奇学生特有的偏爱。

“喔,快吃点,琳琳,你的脑细胞都要被那些论文吸干了。”贝蒂不由分说地往琳达嘴里塞了一块曲奇,然后一屁股挤在维奥莱特身边的长凳上,“你们真的错过了今天下午最精彩的部分!西里斯在医疗翼门口试图帮詹姆梳头,结果那把象牙梳子刚碰到詹姆的头发,就‘咔嚓’一声断成了三截!”

“西里斯当时的表情简直绝了,”苏珊笑嘻嘻地接过话茬,有些陶醉地托着下巴,“他挥舞着断掉的梳子说,‘詹姆,我觉得你现在可以去应聘霍格沃茨的城墙守卫,光靠这头头发就能挡住十个巨怪’。说真的,虽然他被龙粪熏了一下午,但他在扫帚上俯冲的样子……真的太帅了。”

琳达和贝蒂交换了一个调皮的眼神,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苏珊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

“噢——听听,‘在扫帚上俯冲的样子’,”贝蒂夸张地学着苏珊的姿势,也托起下巴,故意让声音变得像黏糊糊的枫糖,“‘真的太帅了’。亲爱的苏西,你是不是忘了下午是谁在球场边尖叫着‘布莱克,你的扫帚尾巴掉毛啦’?”

“我那是……那是具有欣赏美的眼光!”苏珊的脸瞬间涨得比手里的燕麦饼还要红,她急忙抓起一块饼干塞进贝蒂嘴里,“快吃你的吧,堵住你那充满八卦的胃!”

休息室里爆发出几个女孩银铃般的笑声。维奥莱特看着打闹的室友们,手里的羽毛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墨水瓶,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地牢。这个点,西弗勒斯应该还在那间充满苦涩药味的储藏室里帮斯拉格霍恩教授处理鼻涕虫或者熬制魔药吧?

笑过苏珊之后,琳达的注意力又被詹姆那头“秀发”占据了:“小薇,你觉得詹姆那头发硬得像钢丝,会不会是加了铁线莲?如果我们用何首乌,能不能熬制出一份发质完美的生发药水?”

维奥莱特抿着嘴笑,正准备接话,休息室那圆形的暗门再次被推开了。几个高年级的学长一边拍打着斗篷上的残雪一边走进来,带进了一股清冷的夜气。

“嘿,你们听说了吗?”其中一个学长神色古怪地压低了声音,“斯莱特林那边出事了。那个穆尔塞伯,就是刚复学的那个,刚才被发现倒在公共休息室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施了什么‘粘黏咒’,和一张厚重的波斯地毯死死粘在了一起,怎么都撕不开。”

休息室里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

“地毯?”贝蒂瞪大了眼睛,“他是打算在那儿当一块欢迎垫吗?”

“最绝的是,”学长压抑着笑意,“地毯上还被施了某种扩音咒,只要有人踩上去,地毯就会发出声音大喊:‘我是一块纯血统的高贵垫子!’听说级长们忙活了半小时都没解开,最后还是去请弗利维教授了。”

维奥莱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羽毛笔直接在魔药论文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她几乎不用脑子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杰作。这种精准的羞辱方式,这种对魔咒组合的精妙运用,除了西弗勒斯,她想不出第二个。

“小薇,你觉得……”琳达好奇地看向维奥莱特。

“我去看看情况。”维奥莱特猛地站起身,魔药论文差点被她带到地上。

“还有十分钟就宵禁了,小薇!”苏珊在身后喊道。

维奥莱特根本顾不上回应,她顺手抓起那叠沉甸甸的笔记,又从银盘里胡乱捞了几块还带着余温的黄油曲奇囫囵用张空白羊皮纸包起来塞进兜里,便一头钻出了圆形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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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霍格沃茨走廊已经变得空旷,火炬在冷风中摇曳,将阴影拉得支离破碎。维奥莱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向地牢。越靠近斯莱特林的地界,空气便越发阴冷潮湿,那种带着水汽的石墙仿佛能吸走所有的热量。

还没到地牢门口,维奥莱特就听到了弗利维教授那尖细且充满学术钻研精神的声音: “——非常有意思,这个粘黏咒里混合了‘永久粘贴’和‘扩音咒’的变种。不得不说,这位施咒者的魔咒创意真的非常天才……噢,穆尔塞伯先生,请别再乱动了,你刚才那声尖叫让地毯的扩音咒直接提高了三个分贝!”

“救我!快把它撕开!那个该死的杂种——”穆尔塞伯粗笨的声音从地上传来,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扩音反弹:“我是一块纯血统的高贵垫子!别用你们那下等的视线玷污我!”

维奥莱特躲在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远远看见弗利维教授正踩在一个临时变出来的踏脚凳上,挥舞着魔杖对着地上那团不明物体施法。穆尔塞伯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地上,一张华丽的深红色地毯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裹在他的后背和四肢上,看起来滑稽得令人发指。

而在不远处的一处拱门阴影里,维奥莱特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黑色。

西弗勒斯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黑暗中,整个人仿佛与地牢的阴影融为一体。他微微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他露在长袍袖口外的手正紧紧攥着什么,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惨淡的青白色。

维奥莱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绕到他身后,伸出手在那宽大的黑色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嘶——” 几乎是在指尖触碰到布料的一瞬间,一股极其凌厉的寒气扑面而来。西弗勒斯以一种近乎惊悚的速度完成了转身与拔杖。

下一秒,那根冰冷、坚硬的魔杖顶端死死抵在了维奥莱特的颈侧。西弗勒斯的眼神里还残存着未褪去的阴鸷与杀机,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困兽才会有的眼神。

“是我,西弗。”维奥莱特看着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温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