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小字下方,配着一张精美的产品宣传图:金色包装盒上印着元康·天元草本几个大字,背景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药种植园,右下角还有一个硕大的科学验证认证标志。
广告语写得更是直白:「长生集团二十亿研发投入,三年临床验证,天然草本精华,全面超越普通有机农产品。选择元康,选择科学保障,拒绝小作坊夸大宣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句小作坊夸大宣传,指的就是谁。
林长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将手机放在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打击来得比他预想中更快,也更全面。
首先是舆论。
苏文远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派上了用场,他连夜打了十几个电话,拜托几位相熟的媒体总编朋友,帮忙撤下几篇最恶毒、最不实的报道。
那些朋友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勉强答应了,稿子是删了,评论区也关了,但伤害已经造成。
被删掉的文章在社交媒体上已经被截图、被转发、被无数人讨论过,青禾壹号有问题这个印象,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公众的脑海里,拔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渠道。
那几个核心经销商,态度异常坚决,不管苏文远怎么软硬兼施,就是不肯回头。
有的说公司战略调整,暂时不做高端农产品了,有的说资金链紧张,周转不开,有的干脆不接电话,只让秘书转告一句苏总,对不住,我们也有难处。
苏文远和唐薇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
他们四处灭火、四处救火、四处打电话、四处赔笑脸、四处递资料、四处做解释……嗓子哑了,眼眶青了,脑子嗡嗡的,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然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就在那篇腹泻帖闹得沸沸扬扬、青禾农科疲于应付的同时,又有新的投诉找上门来。
这次,不是普通消费者。
而是三位VIP客户。
这三位客户,都是青禾壹号高端礼盒的长期订购者,身份非富即贵——一位是某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一位是知名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还有一位是本地颇有名气的地产商人。
他们的遭遇,几乎如出一辙。
最初服用青禾壹号时,效果好得惊人:精力充沛,面色红润,睡眠质量大幅提升,甚至连一些陈年旧疾都有了好转的迹象。
他们欣喜若狂,逢人便夸,甚至主动帮青禾壹号做起了免费宣传。
可好景不长。
大约两三个月后,情况急转直下。
他们开始莫名感到乏力,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浑身酸软,提不起精神;嗜睡,一天睡十几个小时还觉得困;面色晦暗,皮肤失去了光泽,眼眶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吸干了精气。
去医院做检查,血常规、肝肾功能、内分泌、影像学……能查的都查了,结果一切正常,找不到任何器质性问题。
医生只能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诊断:亚健康状态神经衰弱建议多休息、加强营养。
可休息了,营养也加强了,情况却没有丝毫好转。
家属们急了。
起初只是困惑,然后是焦虑,再然后是愤怒——愤怒需要一个出口,而青禾壹号,自然而然地成了那个靶子。
就是吃了你们那个东西,才变成这样的!
之前好好的,吃了你们的米,就出问题了,不是你们的是谁的?
你们必须给个说法!必须赔偿!
苏文远接到第一个投诉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处理之前的舆论危机。
电话那头,那位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夫人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苏文远!
我老公吃了你们青禾壹号,现在成天蔫了吧唧的,连公司都不想去了,你们到底卖的什么玩意儿?
你们必须给个交代!
唐薇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位律师的太太直接威胁要起诉,措辞冰冷而专业:唐总,我丈夫是法律界的资深人士,我们的律师团队会保留一切追诉权利。
如果你们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和赔偿方案,我们会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维护合法权益,届时对贵公司声誉的影响,恐怕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苏文远和唐薇焦头烂额,四处灭火。
而林长生,在得知这三位VIP客户的详细情况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去看看。
他先去的是那位上市董事长的病房。
省人民医院,VIP病房区。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味,日光灯惨白的光线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空气里有一种医院特有的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而是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林长生跟在一位神色焦虑的中年女士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
女士是那位董事长的夫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但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冒出的几颗痘子,泄露了她这段时间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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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瞪林长生一眼,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林先生是吧?
青禾农科的?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我告诉你们,我老公以前多精神的一个人,每天早起跑步,晚上还能应酬到十一二点,红光满面的。
自从吃了你们那个什么青禾壹号,现在成天蔫了吧唧的,脸色灰扑扑的,连床都不想下。
你们那东西到底掺了什么?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给不出个说法,我立刻让律师发函,把你们告到倾家荡产!
林长生面色平静,没有辩解,只是低声道:王太太,我先看看令夫的情况。
病房门推开。
这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套间,比普通病房大了好几倍,有独立的会客区、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阳台。
病床是电动调节的,床单被褥一看就是高档货。
但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与这间病房的豪华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原本应该是精明强干的面相,此刻却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毫无生气。
他穿着病号服,靠在被摇高的床头,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面色灰败如土,嘴唇发白,眼眶深陷,两颊凹下去一大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皮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林长生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他缓步走近病床,目光看似只是关切地打量着病人的气色,实则已经悄然调动了一缕灵识,如丝线般轻轻探出,拂过病人的身体表面。
这是修仙者特有的感知手段,可以探查人体内的气机流转,远比任何医疗器械都要灵敏。
而这一探,林长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感知到了。
在病人的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各盘踞着一缕极其隐蔽的气息。
那气息如同淡薄的灰色雾气,若有若无,若非刻意探查,根本不可能察觉。
它隐藏在病人自身气机的缝隙里,如同寄生在大树根系上的藤蔓,无声无息,却在一点一点地汲取着病人的生命元气。
阴邪之气。
林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手段,他太熟悉了。
前世记忆中,某些邪修门派专修此道,名曰蚀元邪术。
此术不会立刻取人性命,而是如同慢性毒药一般,一点一点地蚕食宿主的精气。
受害者最初会感到精力旺盛,因为体内元气被激发调动;随后,元气被暗中吸取,人会越来越虚弱,直至油尽灯枯,灯尽而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