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左肩传来,如同冰锥刺入骨髓,瞬间将他从昏迷中拽回。
林长生猛然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粗犷而关切的脸——老刀。
醒了?别动,你伤得不轻。
老刀的声音低沉浑厚,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扶着林长生的后背,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托着他那条覆着薄冰的左臂。
林长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半靠在断墙边,身体几乎完全倚在老刀身上。
左肩的阴寒之气比昏迷前更加猖獗,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经脉中肆虐,每跳动一下心脏,那寒意便蔓延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灵力压制,却发现丹田内的灵力如同沉睡的溪流,运转缓慢而滞涩。
周队在处理那边,你先稳住伤势。老刀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枚土黄色的药丸,特管办的驱寒丹,先吃一粒,能压一压。
林长生没有推辞,接过药丸吞下。
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与体内肆虐的阴寒之气激烈碰撞,虽然无法根除,却暂时遏制了寒气的蔓延。
他的目光越过老刀的肩膀,扫向宅院中央。
狼藉。
这是唯一的形容词。
院墙塌了半边,碎砖散落一地,那棵他父亲亲手种下的老槐树被连根掀起,树冠砸在厢房的屋檐上,瓦片碎裂,露出黑洞洞的椽木。
迷障困灵阵的符文节点在石道人那最后一击中损毁了大半,残存的微光忽明忽暗,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
影踪蜷缩在墙角,浑身伤痕累累,幽绿的眼眸黯淡了许多,见林长生看来,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而在宅院中央的空地上,徐阵子正被两名特管办队员反剪双手,按跪在地。
他的头颅低垂,嘴角溢着黑血,衣衫破碎,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再无半点先前的凶悍。
眼镜蹲在他身前,戴着特制的灵力检测手套,正有条不紊地搜查他的衣物和储物袋。
聚阴幡,下品法器,已损毁。
百草谷弟子令牌一枚,内嵌传讯符文,已失效。
各类毒粉、迷香若干,瓶罐十五个。
眼镜的声音平淡而专业,每搜出一件物品,便报出名称和状态,身后一名队员则用特制的灵力封印袋逐一收纳。
周卫国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的视线在狼藉的宅院、重伤的徐阵子、以及林长生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林长生那条覆着薄冰的左臂上。
林长生心中一凛。
他能感觉到,周卫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时,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是普通的关切,而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军人对可疑目标的本能警觉。
尤其是那目光掠过他丹田位置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
是灵力波动。
林长生暗叫不好。
方才那一战,他将体内灵力几乎榨干,又在绝境中强行突破炼气六层,此刻虽灵力枯竭,但突破后残留的气息波动还未完全平复。
对于周卫国这样经验丰富的特管办军官来说,这种细微的变化根本瞒不过他的感知。
果然,周卫国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军靴踏在碎石上,发出的声响。
老刀见状,识趣地松开手,退到一旁,但依旧保持着随时出手的姿态。
周卫国在林长生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林长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徐阵子是怎么回事?
周卫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长生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他要抢阴极阳生草。
他的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
我夺草回来时,他应该感应到了草的气息。
百草谷本就以灵植炼丹见长,这种天地奇珍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他从你们手上逃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