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林长生将最后一点药粉洒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他面色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了然。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想到,张志远动作这么快,手段也这么……上不得台面。
他缓步走向前院。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两个正哭嚎得起劲的妇人,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还有那篮子作为“罪证”的、散发着淡淡腐败气味的烂菜叶。
阳光正好,照在林长生朴素的蓝色工装上,却仿佛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沉静的光晕。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个妇人,又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清澈而直接,没有什么压迫感,却让那两个妇人下意识地避开了眼神,哭嚎声也小了下去,变成了干巴巴的抽噎。
“李婶,张婶。”林长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现场的嘈杂为之一静,“先别哭,慢慢说,怎么回事?”
李婶(李翠花)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指着篮子,又开始了表演:“长生啊!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前两天你不是好心,送了我们几家一点清热去火的草药吗?我们感恩戴德啊!昨天就煮了喝了,谁知道……谁知道半夜就开始拉肚子,拉得人都虚脱了!你看这篮子里的,就是从药罐子里捞出来的渣子,这……这不是害人吗!”
“就是!我们好心当了驴肝肺!”张婶(张秀英)帮腔,声音尖利,“你是不是看我们好说话,就把些烂叶子根子给我们当药?还是你那药根本就有问题?”
林长生没接话,走到那篮子前,蹲下身。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篮子里捻起一片所谓的“药渣”。
那叶子还挺新鲜,边缘带着泥,叶脉粗大,根本不是晒干炮制过的药材模样。
他又看了看篮子里混杂的其他东西,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这手法,太粗糙了。连做戏都懒得做全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污,转向围观的村民。
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坦荡。
“各位叔伯婶子,都看看。”他举起手里那片叶子,声音平和而清晰,“李婶说的‘清热草药’,前阵子我的确送过几家,是晒干的车前草,咱们山里常见的,晒干了叶片是黄褐色,带着特有的清香。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多都认识。”
他将那片新鲜的叶子举高一些:“再看看这个。叶片新鲜,带泥,根茎都没处理过。李婶,张婶,你们确定,这是从我送的药里‘捞’出来的?”
两个妇人脸色顿时一变,眼神开始慌乱地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就……就是……是从药罐子里……”
林长生没等她们编下去,目光扫过人群,提高了一点声音:“事情其实简单。我送的药,是普通草药,无毒。这篮子里的,看着也不像药。真要是吃坏了肚子,原因很多。两位婶子要是实在不放心,或者觉得是我林长生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村卫生室的方向:“咱们村里有孙老中医。孙老行医几十年,认药辨毒,德高望重。我可以把当时送药的大概情况跟孙老说说,请他老人家来瞧瞧这篮子里的东西,再给两位婶子把把脉。公道自在人心,也好过咱们在这里吵闹,让外人看笑话,您二位说是不是?”
这番话,条理分明,有理有据,更把评判权交给了村里公认公正的长者。
围观村民的眼神立刻变了,从刚才的疑虑,转向了对两个妇人的审视。
孙老中医的名头,在村里还是很好用的。
“对啊,请孙老来看看不就清楚了?”
“林家小子说的在理,车前草我认识,不是这模样。”
“别是自己吃坏了东西,赖到人家身上吧?”
议论声嗡嗡响起,风向开始明显转变。
李婶和张婶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急出了汗。
篮子里的东西是王癞子临时让她们去后山胡乱扯的,哪里是什么药?
真让孙老来看,一眼就得露馅!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哟,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你用了什么邪门法子害人?警察都查不出来的那种!”
众人回头,只见王癞子抱着胳膊,斜倚在一棵老槐树下,脸上带着挑衅的坏笑。
他收了张志远的钱,任务就是把水搅浑。
林长生的目光缓缓移向王癞子。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没动怒,只是淡淡地开口:“王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