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极其谨慎地,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识,如同最细的蛛丝,缓缓地、贴着地表,朝记忆中那片山坡的方向探去。
他不求探查具体,只求感应地脉灵气流动在那片区域的“形变”——如果有外来者长时间停留,尤其是如果对方也动用过类似灵气的能量或仪器,即便清理得再干净,也可能在局部地脉的灵气流转轨迹上留下极细微的、不同于自然状态的“褶皱”。
他的灵识小心翼翼地游走,避开了活跃的地气节点,只沿着灵气流动的“边际”摸索。
终于,在靠近那片山坡林地边缘的一处背阴岩壁下方,他的灵识触及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被自然波动淹没的“滞涩感”。
那感觉就像一条平缓流淌的小溪底部,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略微改变了水流经过时的纹理。
林长生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等了大约一刻钟,确认那片区域依然“平静”得过分后,才提起竹篓,绕了一段路,从另一条更隐蔽的小径,慢慢靠近了那处岩壁。
他依旧没有直接走到那滞涩感传来的核心位置,而是在附近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停下。
然后,他蹲下身,假装整理绑腿,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梳子,开始梳理眼前的地面、岩壁、以及周边的草木。
影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左侧不远处一株老树的阴影里,幽绿的眼睛望向他,又微微偏头,示意某个更精确的位置。
林长生会意,顺着影踪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岩壁根部一片相对平坦、铺着些枯叶碎石的地方,旁边有一丛生长茂盛的、本地叫做“山姜”的野草。
他慢慢挪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想挖点山姜。
手指拂开表层的枯叶碎石,探入下面的腐殖土。
触感有些不对。
表面的土很松软自然,但往下半指深,土壤的密度和湿度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差异,像是被什么重物短暂压实过,然后又小心地恢复原状,只是难以完全模仿多年自然沉降的紧实度。
更关键的是,在指尖拨开一小块泥土时,他看到了。
几个非常浅的凹坑。
不是动物踩踏的爪印,也不是落石砸痕,形状不规则,但排列隐约有种规律,像是某种三脚架或小型设备的支撑点留下的。
凹坑边缘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略深一点点,这是接触过异物后,土壤微观结构改变导致持水性的细微变化。
凹坑内,还有几粒极其微小的、非天然的深色颗粒,像是某种金属或合成材料磨损脱落的碎屑。
而在那丛“山姜”的根部附近,林长生用指尖捻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附着在草茎表皮上的淡黄色粉末。
他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草木清气与某种矿物微涩的气息,残留其中。
这绝不是山姜本身的味道,倒像是一些珍稀草药在被采集或处理时,可能散发出的精粹气息,但又经过了某种方式的稀释或伪装。
林长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但大脑却异常清晰冰冷。
非自然痕迹,指向专业的勘探或监测设备。
那种淡黄色粉末的气息,以及对方能如此隐匿、贴近“灵植”或“地脉”进行评估的行为方式……
这不是周明轩那种纯粹的商业间谍能做到的。
商业间谍更关注实物、数据、价格。
这痕迹指向的是对“灵气”、“灵植”、“地脉”这类概念有基础了解,并且有能力进行针对性、隐蔽性现场勘察的行家。
散修?
某个对天地灵气变化敏感、试图寻找机缘的独行者?
还是某个与百草谷孙不二类似,但行事风格更谨慎、更倾向于先观察评估再接触(或掠夺)的小型修仙势力?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麻烦的层级提升了。
孙不二代表百草谷,是明面上的、有规矩(虽然霸道)的势力;周明轩代表的是红尘资本,是另一种规则的掠夺者。
而这个“暗中观察者”,游离在两者之间,更难预测,也更隐蔽。
他仔细记下这几处浅坑的精确位置、形状、分布角度,以及那淡黄色粉末的残留特征和气息。
然后,他用手边的枯枝和碎石,极其小心地将这些痕迹重新掩盖、恢复原状,做得比之前更加自然。
他甚至从竹篓里拿出小铲,在附近挖了几株真正普通的山姜,像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地背着明显沉了一些的竹篓,沿着原路下山。
归途中,他的大脑没有停歇,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