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最浓时，他听着自己胸腔里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如鼓，宣告着旧日衰败的终结，与新生力量的开始。

东方那抹灰白逐渐扩大，晕染开，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化作一道金边，继而迸发出万道霞光。

天，亮了。

林长生没有立刻回屋休息，转身走向后院。

晨光熹微，温柔地洒在沾满露水的药圃上。

昨夜激斗的痕迹已被他快速清理过，除了篱笆墙根处几处不起眼的刮蹭，再看不出什么。

而那些灵植，在夜色与晨光的交替滋养下，长势愈发蓬勃喜人。

铁皮石斛的铁锈色泽更加深沉内敛，黄精的金黄外皮下透出近乎玉质的光泽，就连何首乌的藤蔓，也在晨风里轻轻摇曳，显示出不凡的活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几丛特意培育在篱笆墙阴影处的带刺荆棘上。

昨夜正是它们发出了第一道预警。

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根最为粗壮的藤蔓。

表皮并不光滑，布满细密的、略带钝感的硬刺，捏上去有种皮革般的韧劲。

他能“感觉”到植株体内微弱的、却与脚下土壤紧密相连的“脉动”。

这不是凡种，是他用混沌珠内一丝微不可察的灵炁，混合了这后院被无形改善的“地气”催生催化出的异变植株，兼具了预警与轻微麻痹的效果。

“光是麻筋和预警，还不够。”林长生心中暗忖。

昨夜若来的是更专业、或者更肆无忌惮的人，这点阻碍作用有限。

他需要更多样、更隐蔽、更有效的“天然防线”。

或许，可以尝试催生一些能散发致幻花香的花卉？

或者根系特别发达、能干扰挖掘的荆棘？

甚至是一些能在特定刺激下快速分泌粘稠汁液的植物？

混沌珠推演的功法中，似乎有“御植”相关的零星记载，并非驱使攻击，而是巧妙引导植物生长方向、强化特定性状……这后院，不应只是药圃，更应是一道无声的屏障。

他收回思绪，目光转向柴堆旁那片不起眼的空地。

昨夜赵德贵四人掉落的柴刀、铁锹，还有那根差点用于反击的枣木棍，都被他随手放在那里。

走过去，先将那把深深砍进木桩、只留刀柄在外的柴刀拔出，入手冰凉沉重，刀刃上还沾着些木屑。

铁锹头磕掉了一小块漆，锹柄沾着泥。

枣木棍的顶端，因为昨夜抵在赵德贵喉结和最后格挡，沾上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暗红痕迹，可能是对方虎口崩裂时溅上的。

林长生将这些物什收拾起来，没有放回原处或丢弃，而是去了屋后那个堆放杂物、久未清理的破败土坯小屋。

他搬开几个破筐，露出底下潮湿的土地，用铁锹快速挖了一个不深的坑，将柴刀、铁锹和枣木棍都扔了进去，填土踩实，再将破筐等杂物恢复原样，覆盖上一层浮灰和干草。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检查了周围，抹去自己清晰的脚印，只留下一些杂乱的痕迹。

昨夜之事，必须像从未发生过。

赵德贵那边，短期内绝不敢声张，只会打落牙齿和血吞。

但这痕迹，绝不能留下。

回到自己房中，插上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