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远山衔着半轮落日,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暮霭中显得格外沉静。
脚下的土路有些松软,混合着白日未散尽的尘土气息。
裤兜里,那块暗红石子传来的暖意,隔着一层粗布,熨帖着他大腿的皮肤,成为这片略带凉意的暮色里,唯一恒定的热源。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昏黄的光线从堂屋方正的窗口漫出来,混着饭菜朴实的香气。
母亲王秀娟正从灶房端出一盘炒得油亮的咸菜疙瘩,看见他,布满忧色的脸上立刻挤出一点笑:“长生,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了。”
林建国坐在堂屋门槛的小板凳上,正就着最后一点天光,闷头修补一只破了边的竹簸箕。
他没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嗯。”林长生应了一声,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掌心磨破的水泡和血痂,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也冲掉了指缝里残留的泥土痕迹。
他甩了甩手,水珠溅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饭桌上依旧是玉米糊糊配咸菜,多了一小碟切得细细的、用辣子拌过的萝卜干。
灯光昏暗,将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着头顶那颗蒙尘的低瓦数灯泡轻轻晃动。
王秀娟给儿子碗里添了满满一勺糊糊,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建国始终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咀嚼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长生也没说话,只是吃得很快。
粗糙的食物摩擦着食道,带来踏实的饱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