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王医生……我死的好苦啊!你为什么要害我?十八层地狱好冷啊……你把命还给我……还给我……”
他拼命挣扎,但身体动不了。他想叫,喉咙发不出声音。田奶奶的脸越凑越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扭曲、惊恐、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他猛地睁开眼睛,浑身是汗。
“啊……”
他大喊一声醒了。
凌晨三点。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掐痕,但那种窒息感还在。他下了床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到田奶奶的脸。
天亮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闹钟响了,该上班了。他洗了脸刮了胡子,穿上白大褂,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袋很深,脸色蜡黄,像大病了一场。他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第二天晚上,他又梦到了田奶奶。这次不是在床边,是在ICU的病床上。她躺在那里,氧气面罩罩着大半张脸,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纹在跳动。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管,针管里是无色的药液。
“王医生,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根针管。药液是无色的,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氯化钾,推入静脉,心脏骤停,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你要用它来杀我吗?”
他猛地扔掉了针管,转身想跑,但门被锁上了。他拼命敲门,没人应。田奶奶从床上坐起来,氧气面罩摘掉了,心电监护仪的线从她身上脱落,她穿着那件青灰色的道袍,赤着脚向他走过来。
“你跑不掉的。警察在外面等着你呢。”
门开了。门外站着几个警察,领头的那个他认识——曹剑平。
王医生再次从梦中惊醒,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第三天晚上,他梦到自己在法庭上,法官敲着法槌:“被告人王建国犯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2条,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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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警把他押出法庭,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边站着许多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都用那种“你也有今天”的目光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他看到了田奶奶,她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
“王医生,你来了。”
他又醒了。天还没亮,他坐起来,在黑暗里摸索着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相册。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他拍的——田奶奶死后的心电图,一条直线。他盯着那条直线看了很久,删掉了照片。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每一天都做同样的梦。田奶奶,警察,法庭,死刑。画面越来越清晰,细节越来越丰富,像有人在往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地植入记忆。
第十天,他崩溃了。没有去上班,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那部黑色翻盖机,拨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关机。又拨,还是关机。他放下手机,双手抱着头。
“熊哥,你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