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伯年说,旧案查完后,北河药栈换了掌柜,宋长贵也不再进归藏。有人说他去了外省,也有人在白河集市见过他卖药。十多年前,北衡收并药栈时曾来找卢伯年核旧欠款,随行的老药师右手拇指上就有一道斜疤,只是对方戴着口罩,没有报名。
顾微发来的工商附件里,恰好有一张仍在有效期内的药品经营许可。
和春药铺,负责人宋长贵,七十一岁。地址在北药道界碑外五里,归藏收药车每周都会从门前经过。
许可背后的换证记录更长。药监纸档里有宋长贵十四年前的药师备案变更,原执业单位是北河药栈,现执业单位是和春药铺。姓名一直没变,店名、证号和主管辖区都换了。北衡合并旧药栈时只录入债务与库存,没有把已离职药师的纸档接进人员库,所以顾微第一次查北衡现有员工时没有搜到他。
人没有远走,只在山门眼皮底下开了十几年药铺。
言无咎留在值事房盯公章审计,纪闻钟的腿也不适合踩雪路。午后,江野与程岳沿北药道下山。昨夜留下的两把刀已经封进证袋,问石边仍有守路弟子;柴望山没有露面,雪地里也没添新的脚印。
和春药铺夹在两间修车铺中间,门脸窄得只能并排站三个人。江野他们到时,一辆印着北衡药联字样的蓝色收药车正停在门口。司机从店里搬出两筐党参,熟门熟路地喊了声“宋师傅”,又拿手机扫过柜台旁的收款码。宋长贵帮他压好防雨布,隔着车窗说了几句今年的收购价,始终没朝街对面看。司机临走问他晚上要不要搭车去镇上,他摇头,说店里还压着两服药。
江野和程岳在修车铺的棚下等了十来分钟。蓝车离开后,街角还站着一个穿北衡棉服的人,抽完半支烟才骑摩托往白河方向走。程岳记下车牌,低声问要不要跟。江野看了眼药铺半掩的门:“他知道我们来了。先进去。”
玻璃柜里摆着常见成药,墙上挂着收购黄芪和党参的手写牌。柜角的旧收音机放着天气预报,雪后封路名单里恰好有北河方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柜后切陈皮,右手握刀,拇指根部果然横着一道发白的斜疤。
江野进门后先买了两卷纱布。老人报了价格,扫了一眼他肩上的绷带,没有多问。
程岳把盘缠结算单放到柜台上:“宋长贵?”
切陈皮的刀停了一下。
“药铺牌照上写着,问这个做什么?”
“三十年前九月初七,奉遣乙四。”
老人继续落刀,陈皮却切得比先前厚了一截:“年纪大了,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