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现场有两辆车。一辆,把你爸的车,逼停、堵死;另一辆,直接撞上去。撞完,那两辆车,都跑了。可你爸……你爸不是当场撞死的。”
何德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我是头一个到现场的。我亲眼看见——你爸,当时还有一口气。他被撞得不成样子,却死死攥着一样东西,护在怀里。有个人,从那辆肇事车上下来,走到你爸跟前……搜走了那样东西。然后,补了一下,才走的。”
江野的呼吸,骤然停住。
父亲,是被人补刀,杀死的。死前,被搜走了那样东西——问松托给他的、那样他用命护着的东西。
“那个搜东西、补刀的人,”江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看清了吗?”
“天黑,看不清脸。”何德安摇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惊惧,“可我看见……他下车那会儿,手腕上,有块东西,反了一下光。是块……牌子。一块,冷沉沉的铁牌子。背面,像是有个图样。”
——
“铁牌。”
江野只觉一股寒气,顺着尾椎直冲天灵盖。
父亲留下的那枚青囊脉记铁牌。天澜之主书房里那枚,当镇纸的、成对的铁牌。
十七年前,那个亲手杀了他父亲、搜走那样东西的人——何德安说,他手腕上,也反过一块冷沉沉的铁牌子,背面,像是有个图样。
江野心里那根弦,“铮”地一下,绷紧了。
何德安看不清脸,那铁牌也只是黑暗里反的一下光。可江野心里那个念头,压都压不住——那一枚,怕也是青囊脉记的铁牌。
若真是这样……父亲身上有一枚,天澜之主的书房里摆着成对的一枚,如今,连十七年前那个补刀的凶手腕上,也有一枚。
青囊、铁牌、父亲、天澜之主——这些线,在这一刻,缠成了一个他一时半会儿,根本解不开的死结。这底下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还要乱。
可有一点,清清楚楚——何德安,这个唯一亲眼见过当年现场的人,是撬开这个死结,最关键的一把钥匙。
“何叔,”江野扶住激动得几乎站不稳的老人,“跟我走。我护得住你。这十七年的惶恐,到头了。”
何德安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泡了十七年恐惧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