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那三根手指,纹丝不动。一缕极细的真气,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渡进了老人那几近枯竭的经脉里,一寸一寸,探着。
良久,他睁开眼。
“不是病。”江野收回手,一字一句,“是‘绝脉’之症。这位老爷子,年轻时怕是动过一次伤了根本的大气力,又或是常年劳心、强提着一口真元硬撑——元气的根,早些年就亏空了。如今这口气,是熬到了尽头,真元枯竭,命门将绝。”
“仪器查不出,是因为这不是哪个器官坏了。”他抬眼,扫过那帮面色各异的专家,“是这盏灯里的油,烧干了。你们的法子,是给灯换零件。可没了油,换什么零件都白搭。”
那老专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接不上。江野这番话,把他们查了半月、束手无策的症结,一语道破。
——
“你有法子?”霍家主事的人——霍老的长子,霍霆,急步上前,死死盯着江野。
“有。”江野没有半分犹豫,“五成。”
“五成?”霍霆的心一沉。
“油快干了,再添油,得慢慢来,急不得,添猛了灯反倒炸。”江野已经卷起了袖子,从随身的布囊里,取出一套乌沉沉的金针,“可眼下他这口气,等不了慢功夫。我得先用金针渡气,借我的真元,替他把这将断的命门,硬吊住——给添油,争出时间来。”
“这一渡,凶险。”他看向霍霆,目光沉静,“成了,人留下;败了,油灯当场就灭。要不要我动手,你拿主意。”
霍霆看着父亲那张灰败的脸,又看看仪器上那条越来越平的线,一咬牙:“求先生……救我父亲!”
江野不再多言。
他一针落下,刺入霍老头顶百会。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金针如雨,沿着一条玄之又玄的脉络,精准地扎进一个个穴位。每一针落下,江野的脸色就白一分——他在以自身的真元,一点一点,往那枯竭的命门里渡。
金针渡气这门术,平日里替人导气逼毒、化淤通络,已是医道里顶尖的手段。可要拿它,从阎王手里抢一个真元枯竭、命门将绝的人,便是把它,生生逼到了极限——以自身真元作引,一缕一缕,反哺他人将熄的命门。这用法凶险万分,渡得太急,对方的命门承不住,会当场炸了;渡得太缓,又吊不住那口将散的气。分寸全在指尖那一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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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正的拿命换命。
满室的国手、专家,看着那年轻人额上沁出的密汗,看着仪器上那条几近平直的线,竟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重新跳出了起伏——
那帮人的呼吸,齐刷刷地,停住了。
——
针走到最后一穴,已是三个时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