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厅的目光,呼啦一下,全从主席台上挪了下来,重新压回到江野身上。
只是这一回,那些目光里头,再没半点讥诮了。是惊,是怕,是一种“我刚才是不是踩错人了”的、活生生的慌。
江野还站在那张桌子边上,没动。他理袖口的那只手停了下来,慢慢扫过满厅这一张张变了色的脸,最后落回钟立身上。
钟立的脸,已经白透了。
那杯红酒还端在他手里,杯壁上的酒,顺着他指头的抖劲儿,一圈圈晃,溅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红得刺眼。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这公告是假的,想说穿透核查也能造假,想说凭什么——可那几句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主办方临时插播的东西,做不了假。
更要命的是,他脑子里“轰”地翻上来一桩旧账:他做空夜系,亏空了天澜那么大一笔,本以为对手是个能拿捏的小公司。可眼下这一屋子人都听明白了——他亏在了谁手里。
“江……江老板。”钟立的声音劈了叉,他自个儿都没听出这是自己的嗓门。
“钟总。”江野端起桌上那盏茶,吹了吹,跟没事人似的呷了一口,“您刚才说,这场子是给有底子的人撑的。”
他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桌面,“嗒”一声,轻,可满厅都听见了。
“这话,我替您接着往下说——”江野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一片绿了的脸,“是谁,没资格在这屋里头说话,这会儿,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了。”
没人接话。整个金色大厅,几百号人,没一个敢吭声。先前那闸门似的附和声,这会儿是反着的——一片死气沉沉的安静里头,能听见的,只剩钟立那杯红酒,在他手里晃出的、细碎的响。
主持人在台上干站着,话筒举着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憋出一句:“那个……公告,就……就到这儿。”
“啪。”
钟立手里那只酒杯,没端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