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拱手,声音苍老却坚定:“陛下信重老夫,委以琅琊郡重任,这份知遇之恩,老夫没齿难忘。”“老夫这把老骨头,本就该进黄土的人了。”“能再为朝廷效力一次,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说到此处,老者深深弯腰,神情肃穆。
他又压低嗓音,语重心长:“蒙大人,伴君如伴虎,规矩二字千万记得牢,切勿行差踏错。”蒙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常大人多虑了,分寸我自有数。”“待此事圆满,我定在陛前面前美言几句。”“届时即便不当一郡守,封个县令总绰绰有余。”此言一出,常叔宝握着蒙毅的手猛地一颤。
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眼眶微红,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挤出几个字:
“老夫何德何能,得遇蒙大人这般知己。”“此生无憾,实乃大幸!”……
马车辘辘前行。
常叔宝闭目养神,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局势。
忽然,车轮戛然而止。
车帘被掀开一角,一名铁鹰卫探进头来,神色凝重:“大人,前方官道被堵。
一群流民手持棍棒,人数上千,拦住了去路。”常叔宝眉头紧锁。
琅琊郡地处偏远,民风向来淳朴,从未有过劫道匪患。
如今怎会凭空冒出这么多 ?
哗啦一声,常叔宝亲手拉开帘子。
眼前的景象并非凶神恶煞的匪徒。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大秦百姓。
他们死死盯着马车方向,眼神中透着绝望与愤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身后的将领按剑上前,冷声道:“大人,只需下令,三百铁鹰卫便能将这群 清理干净,绝不耽误行程。”常叔宝摆了摆手。
“都是大秦的子民。”“若非走投无路,谁愿落草为寇?”“随我去看看,究竟是何冤屈。”话音刚落,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便在侍卫搀扶下,颤巍巍地迈下了马车。
他佝偻着背,顶着上千人的怒视,一步步走向人群深处。
军令如山,即刻散开。
左右两翼,护住常大人。
得令的兵士迅速行动,马蹄声杂沓,原本密集的队伍瞬间向两侧拉扯,空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铁鹰卫统领翻身落地,甲叶摩擦发出冷硬的声响。
他反手握住刀柄,寸步不离地跟在常叔宝身后。
这条命早就和常叔宝绑在了一起。
人死灯灭,若是主官折在这儿,他绝无独活的可能。
前方千余匪众之中,走出个身穿破旧儒衫的老者。
枯瘦的手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珠微微一眯,盯着迎面走来的常叔宝。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急了,压低声音催促:“徐先生,快走。”“朝廷的人不好惹,这水太深。”壮汉眼神阴鸷,余光死死锁住常叔宝身后的铁鹰卫统领。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让他后背发凉。
徐老者却摆了摆手,神色平静:“老夫见过琅琊郡守。”“眼前这人,不是郡守。”“面相仁厚,不像是个恶徒。”常叔宝走得极慢,每一步都透着从容。
十步之外,他停下脚步。
目光在那位同龄老者身上停留片刻,拱手行礼:“在下常叔宝,见过各位。”没有半分朝堂 的倨傲,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徐老者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
这就对了。
想起之前的蝗灾,百姓跪求官府,换来的只有冷漠与推诿。
后来有人想进京告御状,还没出城就被拦下。
琅琊郡守早就和手握兵权的将领们穿一条裤子。
怕灾情泄露影响政绩,竟然封死了所有出口。
这一招,彻底断了百姓的生路。
民不与官斗,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只能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