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驼着的背,此刻弯得更低,仿佛随时会断掉。
半天,他才费劲地把脖子扭过去。
仰头看着面前这个把大秦天捅了个窟窿的年轻人。
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陛……陛下……”他喊的不是赵祁。
而是旁边那个穿着黑底金龙袍、正死死盯着他的白发老者。
那是始皇帝。
“臣……知错了!”昔日权倾朝野的一代名相,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跪在地上发抖。
认错了?
宰辅若错,哪能轻易揭过?
始皇帝盯着地上那团黑影,沉默良久。
终于叹了口气:“李斯,朕自问,没亏待过你吧?”“陛下恩重如山,没您,哪有李某的今天。”李斯嗓子哑得厉害,浑身抖如筛糠。
以前都是别人跪在他脚边求饶,什么时候轮到他这般凄惨?
“李斯!”始皇帝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牙关紧咬。
想骂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后只憋出一个词:
“糊涂!”赵祁眉头一皱。
父皇这是在念旧情?
“父皇,谋逆是大罪,请您别心软。”他知道,父皇和李斯、赵高相处太久,早就过了普通君臣的情分。
但在谋反这种灭门大事上,任何私情都得让路。
“陛下!”李斯突然嘶吼一声。
这一嗓子带着绝望,喊完身子一晃,差点瘫软在地。
还好苏角和李由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他。
“陛下,臣这条命赔给您都行。”“只求您看在多年情分上,放过我家眷。”“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全是我一个人干的……陛下!”李斯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乞求。
那几字如刀,割断了李斯最后一丝气数。
这位曾执掌大秦中枢的老臣,此刻连跪着的力气都没了。
浑浊老眼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曾经不可一世的首辅,如今像条被抽去脊梁的老狗,趴在冰冷的地砖上。
小主,
赵祁立在旁,敏锐地捕捉到始皇帝眸底一闪而过的恻隐。
但 终究是 。
沉默良久,风卷起衣角,带不来半分凉意。
“李斯……”始皇帝喉结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猛地转身,袖袍一挥,决绝得没有半点回头的余地。
“传旨!”声音冷硬如铁,砸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层层寒意。
“李斯勾结逆党,谋反大逆!”“依律……”老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半生心血都吐尽。
“诛九族!”这几个字落下,李斯眼中的光瞬间熄灭。
他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视线开始模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渐渐远去。
早已预料到此局的老者,竟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颤巍巍撑起上半身。
动作僵硬,如同昔日朝堂上最标准的叩首礼。
声音嘶哑破碎:
“罪臣……领旨。”那一刻,大秦的柱石碎了。
面朝龙椅,背对幽冥。
子午门外,丧钟未响,魂已先归。
本该文贞加身的宰辅,就此一去不返。
当始皇帝再回头时,只见地上只剩下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
他浑身剧震,下意识伸手去抓。
指尖触到的只有虚空。
那只布满老茧、曾指点江山的手,再也握不住了。
颓然跌坐回王座,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
“走了……都走了。”“天下既已定,寡人还剩下什么?”喃喃自语间,他闭上了眼,满脸孤寂。
另一边,赵高与胡亥面色惨白。
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