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沈宴照旧去了真武学宫。
他没有带云家的人,也没有换行程。
越是有人盯着,越不能露出破绽。
真武学宫药庐在东南角,平日冷清,今日却比往常多了不少学员。
上次沈宴在藏书阁外单手拎鼎,又在寻阳楼一句话逼退沈狂,消息早在学宫里传开。
许多学员嘴上不说,脚却很诚实。
他们想看看,这个看着病弱的边缘教习,到底有多少本事。
药庐内,药香很淡。
沈宴坐在木案后,手边放着几味常见草药。
他拿起一片干枯药叶,道:“补血汤最忌乱加药。药性不是越猛越好。你体内能受多少,药就只能进多少。”
前排一名学员小心问:“沈教习,那若是气血亏空得厉害,用百年老参吊着,可不可行?”
沈宴道:“可行,但要看人。”
那学员追问:“怎么看?”
沈宴将药叶放下。
“脉浮而虚,用参是救命。脉沉而涩,再用参,就是催命。”
几名学员连忙低头记下。
药庐里难得安静。
有些学员以前看不上药理课,觉得外功才是真本事。可听沈宴讲了半个时辰,他们才发现,这些话比许多教习讲的套话有用得多。
就在这时。
砰!
药庐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几名学员吓得手一抖,竹简掉在地上。
沈宴抬头。
沈狂站在门口。
他今日没带寻阳楼那几个狗腿,而是带了四名学宫执法弟子。
四人穿黑边劲装,腰间挂着戒律堂木牌,手按刀柄,目光扫过药庐里的学员,像在审犯人。
沈狂走进来,脸上的阴沉比昨日更重。
上次寻阳楼,他被沈宴一句话吓退。
这件事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拔不出来,就会一直疼。
“沈宴。”
沈狂站在木案前,冷声道,“有人举报你偷学禁术,私藏渊影残物。跟我们去戒律堂。”
药庐内一下炸开了锅。
“渊影残物?”
“这可是大罪!”
“沈教习怎么会碰那东西?”
有人下意识想替沈宴说话,可一看见沈狂腰间的沈家玉牌,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狂背后是沈家主家。
在真武学宫里,很多规矩都挡不住这块牌子。
沈宴没有起身。
他低咳两声,道:“证据。”
沈狂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啪的一声丢在木案上。
玉牌通体灰白,上面刻着歪曲纹路,像一条条细小黑蛇缠在一起。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沈狂冷笑:“这是执法弟子今晨从你住处搜出来的。玉牌上有渊影纹路,你还有什么话说?”
学员们脸色都变了。
有些人本能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怕那块玉牌忽然活过来。
沈宴看着玉牌。
只一眼,他就看出这是假的。
真正沾过渊影的残物,会有一种阴冷入骨的腐蚀感。灯火照上去,影子会有轻微扭曲。
这块玉牌没有。
纹路刻痕太新,边缘还带着细细玉屑,连做旧都没做干净。
可沈宴没有揭穿。
当众说出渊影残物该是什么样,别人反而会问他为什么如此清楚。
沈狂最想看的,就是他露出不该露的底牌。
沈宴抬眼:“只凭一块来历不明的玉牌,就要押一个学宫教习?”
沈狂脸色一寒。
“你算什么教习?”
他环视药庐,声音抬高。
“药理与外功这种冷门课,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沈宴,我今日不是来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四名执法弟子上前一步。
刀鞘碰撞,发出一阵响声。
后排学员全都闭嘴。
一名胆小的学员脸都白了,手里竹简被他捏出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