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看着这位平日里足不出户、病入膏肓的大少爷,眼神中满是骇然。
沈长富也是微微一惊,诧异地看着自己的长子。他这个大儿子自幼体弱,整日关在房里读书抓药,他只当儿子是个废人,却不想心思竟敏锐到了这般地步。
陈铁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低下头去:“大少爷好眼力。确实走了北路……是统领临时改的道。因为……因为南路上有黑虎帮的眼线,统领想避开他们。”
“避开了吗?”沈宴淡淡地问。
陈铁山咬了咬牙,默然不语。显然,不仅没避开,反而撞上了更恐怖的东西。
沈长富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把林掌柜他们的尸体抬下去,好生安葬。家属那边,多给三倍的抚恤银子。铁山,你受了伤,先下去歇息吧。”
“是,家主。”陈铁山躬身退下,在经过沈宴身边时,又忍不住深深地看了沈宴一眼。这位大少爷,今天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陌生了。
那种冷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绝不是一个常年缠绵病榻的病秧子该有的。
沈长富走到沈宴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宴儿,这世道越来越乱了。沈家虽然是青州首富,可在这乱世里,没有真正的高手坐镇,咱们就是一块肥肉。你身子弱,这些事有爹顶着,你莫要操心了,回房歇息去吧。”
沈宴看着父亲斑白的双鬓,微微点头:“爹,你也早些歇息。我让春桃把参汤端回去喝。”
说完,他便在春桃的搀扶下,缓缓往回走。
转过长廊,沈宴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正午的阳光很足,但沈宴却觉得,这沈家大宅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阴影中慢慢爬行。
“大少爷,您怎么了?”春桃小声问。
“没事,走吧。”沈宴收回目光。
回到自己的小院,沈宴挥退了春桃,独自坐在书房里。
案头放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参汤,散发着浓郁的苦涩气息。沈宴没有喝,而是将手伸进了怀里。
他的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碎石。
这是他方才俯身查看林掌柜尸体时,从林掌柜腰间的香囊里顺手摸出来的。这石头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摸上去却冰冷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就在沈宴仔细端详这块黑色碎石的时候,突然,一阵极其沉闷的“咚、咚、咚”声从前院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怪,不像是敲门声,倒像是有人用沉重的钝器,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沈家紧闭的大铁门。
伴随着这撞击声,沈宴忽然发现,窗外原本明亮的阳光,在这一瞬间,似乎黯淡了下去。
敲门声在寂静的府邸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此时,沈家的大门早已在林掌柜尸体抬进来后就彻底合拢插上了铁栓。门外,值守的护院竟没有发出任何预警的声音。
沈宴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前院照壁的白墙上,那两个本该站在门房处的护院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从墙壁上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