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进大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姜离悄无声息地穿过,推门走进街道。
黑水坊市比上午更加喧嚣。
主街上人流如织,两侧摊位挤得水泄不通。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远处传来的铁匠铺打铁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
姜离压低斗笠帽檐,沿着街边慢慢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摊位。
经过一个烤饼摊时,妇人正跟熟客抱怨药材涨价。“……清心散又贵了三成,说是药王谷把好药都收走了。前阵子他们在万毒渊丢了什么人,闹得鸡飞狗跳……”
“叛徒吧?”买饼的汉子咬了口饼,含糊道,“听说是偷了宝贝。”
“何止!”妇人压低声,却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我表侄在药王谷当差,说那叫姜离的小子,连亲妹妹都扔下跑了。啧啧,木谷主仁厚,还帮着照料那病丫头……”
姜离的脚步没停,在摊前搁下两枚铜钱,拿起一个烤饼。饼烫手,他左右倒着手,吹了吹,咬下一口。粗面混着劣质油腥味在嘴里化开。
仁厚。
他咀嚼着这个词,像咀嚼沙砾。
不知不觉间,暮色四合,黑水坊市的喧嚣变了调子。
日间的叫卖讨价声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酒馆里爆出的哄笑、赌坊门口的低声争执、还有暗巷中匆匆交错的脚步声。
灯笼一盏盏亮起,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油光,将行人拉出晃动的长影。
姜离混在收摊回家的人流里,粗布短打沾着灶灰,头发用草绳胡乱束着,一张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脸。
他走得不快,左脚略微拖沓,像是早年受过伤没好利索。
转过街角,前方人群聚在一处。两个散修正为一块兽骨争执,其中一人袖口绣着细微的丹炉纹。
周围看客窃窃私语:
“药王谷最近是越发霸道了……”
“小声点,没见告示栏?”
姜离顺着目光看去。街边青石板墙上贴满各色纸张,最显眼处,一张盖红印的通缉令在暮色里依然刺目。
画像上的人眉眼清秀温和,与他此刻这副模样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他在陨神界挣扎了大半年,此界光阴只流过三个月。这消息让他心头一紧,又微微松了口气,时间,还没到最坏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