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走到她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被黑暗吞噬的山峦。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温和:“里面太闷了?”
阿无没有回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听不懂。”
她讨厌那种感觉。墨渊低沉的话语,素云姐姐眼中狂热的光,百草婆婆凝重的叹息,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散发出的不祥气息,所有这些都交织成一张她无法理解的、粘稠而沉重的网,让她窒息。只有手中的骨矛是真实的,冰冷、坚硬,能刺穿血肉。
姜离轻轻笑了笑,并不在意她的态度。阿无就像了解荒原上独自逡巡的孤狼,她的警惕和“无知”背后,是比许多自诩聪明者更敏锐的直觉。
“听不懂也好。”他在她身旁坐下,衣料摩擦着粗糙的岩石,“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幸运。”
阿无终于侧过头,在稀薄的月光和洞内透出的微弱火光下,打量姜离的侧脸。他的眼神很静,像深潭,映着跳动的微光,却没有洞内那些人常见的焦灼与迷茫。
“那个人……玄机子,”阿无蹙着眉,努力组织着语言,“他带来的东西,很不好。比石甲兽的獠牙更危险。”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非疑问。
“他快死了,身上有……‘腐烂’的味道。”阿无的词汇贫乏,却一针见血,“不是肉的腐烂,是别的。”她用力攥紧了骨矛。
“是神魂的腐烂。”姜离低声道,目光再次投向无边的黑暗,“那青铜片上的纹路,可能就是一种引向疯狂和毁灭的毒药。素云说它在阐述束缚与抽取。”
阿无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神纹为锁,皆是囚徒’,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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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沉吟着,“也许……是说我们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锁住了,就像被关在看不见的笼子里。而那青铜片,可能就是一把钥匙,又或者是打造锁链的工具。”
阿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笼子?谁造的笼子?打碎它不行吗?”她挥了挥手中的骨矛,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纯粹的、以力破巧的信念。
看着她那双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姜离心头的些许阴霾仿佛被这简单的诘问驱散了些许,:“是啊,打碎它!这或许是最直接的办法。”
洞内传来素云一声短促的低呼,似乎又有了什么新发现,夹杂着墨渊沉稳的询问。洞外的两人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之中。
“姜离。”阿无忽然又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了些,“你会变得像他那样吗?”她头朝洞内偏了偏头,意指玄机子。
姜离转过头,正视着阿无那双纯粹着写着担忧的眼睛,让他想到了姜瑶,曾经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哥哥,他收敛了笑容,神情认真而郑重:“我不会。我向你保证。”
阿无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承诺的真伪。最终,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重新抱紧骨矛,转向洞外,恢复了警戒的姿态。但那紧绷的肩线,似乎悄然松弛了一分。
“阿无……”姜离正想开口。
阿无突然耳朵一动,脸色骤变。她猛地抬手,示意姜离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