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刁难

“老爷!”

金三娘一听,双手把住孟怀章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肩头一通猛摇,险些给他摇得魂飞魄散,“老爷!你说句话啊!他们这是分明趁我们病,要我们命啊!老爷!”

孟怀章被她摇得脑浆子都散了,他哪里有心思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苏廿九躺在萧七腿上眉目紧锁,一股子酸味歪歪扭扭的借着风往轿子里钻,钻进她鼻孔里,这就是酸腐文人的味道吗?

百密一疏,她倒是没料到区区主簿竟有这么大能耐,上峰还没到任,就把他的家底查了个底朝天。

萧七看着她的脸色,意识到似乎他们遗漏了什么,可那籍贯册上分明有周月奴的名字,难不成,周月奴是家仆?

可家仆为何会记录在户籍册上?

“哼,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冒充周大人一家?周大人呢?是不是被你杀了!”

张泽见几人慌了神,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周德明是通州县人,景和十四年的举人,后辗转多地外放,没有任何政绩。靖元元年,赴任平阳县做主簿。直到靖元三年,他参与缉捕谋逆重犯,这才升任知县。

可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儿子,就算与夫人紧锣密鼓地恩爱,短短八年,怎么生出来个十七八岁的闺女,难不成她夫人比殷夫人还能怀?

哪吒在她娘肚子里待了三年,才舍得出来,这闺女比哪吒还能呆?

张泽格外关注周德明,无外乎是因为自己与周德明一样,都是举人出身,自己却只能一辈子做主簿。

主簿做到死,已经是光耀门楣的官途了,他周德明凭什么。

张泽见他们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回身看着隋青云:“隋大人,还愣着干嘛,将这帮胆大包天的贼人带回衙门啊!”

“啊?这、这……”

隋青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头雾水,他谨小慎微惯了,即便眼下在张泽咄咄逼人的质问之下,周大人依旧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有什么误会?!”

张泽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步,一双眼睛审视般地盯着轿中四人,“说是路遇劫匪,随行的家仆呢?难不成都死绝了,怎得他四人安然无恙呢?”

“再者,大人您瞧,这冒充周大人之人,生得贼眉鼠眼,骨瘦如柴,见到同僚畏畏缩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相,哪有一点参与缉捕谋逆重犯有勇有谋的威风,分明是蛇鼠之辈!比不得周大人半分神勇!”

孟怀章本来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抠着袖口,生生把袖口抠出一个破洞来。

他身子都在微微发颤,那句“比不上周德明”像针一样扎进他心窝子里,那贼窃了他的人生,到头来连旁人都觉得他连那个窃贼都不如。

他还比不上周德明?周德明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他相提并论?

他慢慢松开了手,垂在袖中的手指攥得发白,抬眼时,方才那股子怯懦劲儿竟褪了个干净,只剩读书人被逼到墙角的冷硬酸气。

他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张主簿!”

张泽一愣,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你读《大靖律》,可知【佐职统属辱骂长官】一条,该当何罪?”

孟怀章语速很慢,带着点常年背书的抑扬顿挫,“律载:佐职统属官辱骂长官者,杖八十。你当着满堂衙役、三班六房的面,出言诋毁本县,以下犯上,这八十杖,你是认还是不认?”

张泽脸色微变,强辩道:“下官只是质疑大人身份真伪,并非辱骂!”

“质疑?”孟怀章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涩,又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无凭无据,当众指认本县是冒充朝廷命官,这不是质疑,是诬告。”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直盯在张泽脸上,一字一句背得丝毫不差:“《大靖律》诬告条:诬告本属知县者,加所诬罪三等。冒充朝廷命官,乃是斩罪。你诬告本县犯斩罪,按律加三等反坐……张泽,你自己算算,你这颗脑袋,还保得住吗?”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衙役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想到方才被吓得只知道嘤嘤哭的窝囊废好似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