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后山的白雾,退了三丈。
那雾绕着祖地转了三百年。
不管刮风下雨,从没散过。
守祖地的老仆提着灯上山,走到半道,脚下一软。
他活了六十岁,头一回看见雾里露出来的石阶。
灯笼咣当砸在地上,滚下两级台阶。
他一屁股坐进草窠里,嘴唇直哆嗦,半个字也喊不出来。
山下的萧家大殿,正在换旗。
萧辰坐在主位。
肩上的伤才包了一夜,血透过白布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没换那身带血的衣裳。
阶下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萧家剩下的执事长老,穿绫罗,垂着手。
一拨是血刀门的黑衣人,按着刀,眼神凶。
萧崇捧着一卷新裁的旗布,站在阶前。
少主说了。
从今日起,萧家与血刀门,合一面旗。
旗布抖开。
墨黑的底子上,一条暗金苍龙盘踞其上,龙首昂着。
旗号,苍龙。
两名血刀门的汉子搬来长杆,把那面苍龙旗挑上大殿正梁。
墨底金龙,一挂到高处,满殿的人都不由自主抬了头。
萧家那面挂了几十年的旧旗,昨夜就被摘了,此刻蜷在墙角,没人再看一眼。
血魁第一个动。
他断了左臂,只剩一条右手,撩袍单膝砸在青砖上,独臂按刀,刀尖顿地。
血刀门上下,认这面旗。
他身后几十个黑衣人齐刷刷跪下,甲叶碰地,响成一片。
这一跪,把萧家子弟看得心里发毛。
血刀门是什么人,东荒谁不知道,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邪道。
如今几十号邪道,齐齐跪在一个刚出锁龙渊的年轻人脚下。
萧家这边,没人动。
一个白胡子长老往前挪了半步,袖子里的手在抖,嘴上却还端着架子。
少主。
血刀门是魔道出身,手上多少血案。
我堂堂萧家清流,与这等人同列一旗,传出去,成何体统?
萧辰没抬眼。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看了那长老一眼。
那一眼里,翻起一丝极淡的金。
长老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有条看不见的龙,正从背后盯着他。
腿一弯,扑通就跪了下去。
体统?
萧辰开口,声音不高。
三年前把我扔进锁龙渊的时候,你们的体统在哪儿?
长老趴在地上,冷汗顺着白胡子往下滴,一个字不敢回。
他这一跪,剩下几个还端着架子的长老,齐齐矮了半截。
方才还有人想跟着开口。
这会儿,喉咙里的话全咽了回去。
萧辰这才抬手。
给苏姑娘设座。
主位侧首。
满堂静了一瞬。
主位侧首是什么位置,这些人比谁都清楚。
那是萧家主母才坐得的地方。
可没人敢出声。
苏婉儿走过去,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她一身素衣,脸色还有点白,坐姿却稳。
萧家几个长老交换了个眼神,把头垂得更低。
萧崇上前,开始报家底。
灵石多少,丹药多少,名下几处矿脉,一笔一笔报得清楚。
报到末了,他顿了顿。
另有三件事,要回禀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