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四婶把家里的腊肉切了蒸上,又炒了鸡蛋、拌了野菜,还烙了一摞新饼。三爷高兴,开了吕刚带来的二锅头,跟吕刚对酌了几盅。知意吃了半张饼就困了,何雨水抱着她到东屋安顿。东屋的炕是新烧的,热乎乎的。何雨水把知意放在炕头,盖好被子,自己坐在旁边,打量着这间老屋。土墙发黄,房梁被烟熏得黑亮,窗纸上贴着褪了色的窗花。这是吕刚长大的地方。她想象着他小时候在这炕上打滚、在院里追鸡、在村口等邮递员送成绩单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亲切。
吕刚掀帘进来,身上带着点酒气和夜风的凉意。他见何雨水还没睡,轻声说:“累不累?”
“不累。”何雨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你小时候就住这屋?”
“嗯。我大哥二哥住西屋,爹妈住正屋。我从小跟着奶奶住东屋。后来奶奶没了,我就一个人住。上中专那年,我把铺盖卷了走,这屋就空着了。”
何雨水环视着黑乎乎的房顶:“这房子要是翻盖了,你舍得吗?”
吕刚沉默了一下,说:“舍不得。可再不修,就真塌了。我打算过两年攒够了钱,把三间房全拆了重打地基,盖几间瓦房,给爹留着养老。村里有地有院,回来住着也宽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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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靠在他肩上:“那到盖房的时候,我跟你回来。家里还有些积蓄,你别一个人扛。”
吕刚没说话,伸手揽住她肩膀,轻轻拍了拍。窗外传来虫鸣,山里的夜格外静。远处有狗叫,一两声,又静下来。吕刚低头看看熟睡的知意,说:“等咱闺女再大点,带她去爬爬村后的山。我小时候在山上摘酸枣,一摘一兜子。”
何雨水笑:“她肯定高兴。”
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黄泥墙上,照在两张年轻又安稳的脸上。他们是从这里出发的,现在又回到这里。根还在,心就踏实。
第二天早上,知意醒得早。她是被窗外的鸡叫吵醒的,睁开眼睛就兴奋地要往外跑。何雨水忙给她穿好衣裳,又套上薄外套。山里早晚凉,不比城里。知意一出屋,看见院子里三四只芦花鸡在啄食,高兴得不行,追着鸡满院子跑。四婶从灶房出来,笑着招呼:“城里娃没见过吧?等会儿下了蛋,给你蒸蛋羹吃。”知意一听有鸡蛋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跑到何雨水身后躲着,露出半张小脸说:“谢谢四奶奶。”
四婶乐了:“嘴真甜,随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