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刚回来的那天,北京城下了一场透雨。
雨从后半夜开始下,不急不缓,把院里的枣树叶子洗得油亮。何雨水凌晨醒了一回,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起身把知意踢开的小薄被重新盖好,又走到外屋检查了窗户。这间平房有些年头了,朝北那扇窗户关不太严实,雨丝从窗缝里渗进来,在窗台上积了一小片水。她拿了块干抹布垫上,打算等天晴了让吕刚修一修。
早上雨还没停。何雨水给知意换上长袖褂子,又套了双小雨鞋。知意站在屋檐下伸手接雨滴,雨水从瓦檐上淌下来,成了一条亮晶晶的线,砸在她掌心里溅开。小丫头咯咯笑:“妈妈,下雨了,爸爸还回来吗?”
“回来。”何雨水蹲下来给她擦脸上的水,“火车不怕下雨。”
“那爸爸带伞了吗?”
何雨水想了想:“车上总有的。再说北京站离咱家近,爸爸跑得快,淋不着。”
话是这么说,到了下午,雨还是没停。李秀娥说:“别去接了,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让雨截住?”何雨水嘴上应着,却还是把门帘掀开看了好几回。雨点打在院里的泥地上,泛起一片细密的水泡。枣树在雨中安静地立着,青枣挂满了枝,一个个像喝饱了水,胀鼓鼓的。
约莫四点半,胡同里传来铃铛响。何雨水正在厨房择菜,听见声儿就撂下菜盆出去,正看见吕刚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他没穿雨衣,浑身上下淋得透湿,衬衫贴在身上,头发也塌在额前。后座上绑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网兜,里面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不等雨小了再走?”何雨水跑过去,踮起脚把手里的干毛巾往他头上擦。
吕刚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这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我看云彩往西去,就骑快了点,还是没赶上。”
“快进屋。”何雨水拉着他往屋里走,朝灶房喊,“妈,吕刚回来了!”
李秀娥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儿子跟落汤鸡似的,又心疼又好笑:“快去把衣裳换了,屋里热水都烧好了,先擦擦,别激着!”
知意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爸爸,先是愣了一小下,然后张开手扑过去:“爸爸!”
吕刚忙弯腰,又怕身上的雨水弄湿女儿,只伸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等爸爸换好衣裳再抱啊,知意乖。”
“爸爸湿。”知意仰着头,很认真地点点头,“妈妈说你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