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傍晚,吕刚先去邻居家借车。

他周围的邻居大都是他们国际专列的,只不过跟他不是一个班组,所以很少能见到面,但吕刚收拾房子这段时间跟他们几家都处熟,关系不错。

他借了两辆,一辆是隔壁老赵家的永久,车架上的漆蹭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但轱辘是好的,而且擦的干干净净的,打足了气。

另一辆是刘铁柱帮他从他连襟那儿借来的,飞鸽牌的,车座裂了一道口子,拿黑胶布缠了两圈,坐上去倒是稳当。

吕刚把自己那辆也推出来,这是他刚买的,三辆车并排停在宿舍院墙根底下,车把光秃秃的。

他从屋里拿出大哥裁好的红布条,蹲下来一根一根系上去,在车把上绕两圈,打一个死结。

红布条垂下来一截,被傍晚的风吹起来轻轻飘着,日光从西边斜过来落在布面上,红的,亮的。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透,马建设就推着车到了宿舍院门口。

车把上系着一根新裁的红布条,在晨风里轻轻飘着。

他身后跟着王大勇和刘铁柱,一人推着一辆车,车把上也系了红布条。

三辆车的红布条在晨光里飘着,日光刚爬上东边的墙头,从屋檐斜过来落在车把上,整整齐齐的一溜红。

吕刚从宿舍里出来,大哥吕铁跟在后面,穿着一件干净灰布褂子,日光落在他脸上,他弯腰试了试其中一辆的车闸,捏了一下,松开了,跨上去又捏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二哥吕铜也出来了,新布鞋踩在地上,日光落在鞋面上,他接过那辆飞鸽,跨上去试了试高度,车座太高了,他弯腰拧了一下固定螺丝,日光把他后颈上刚剪过的发茬子照得发青。

好在他们村有一辆自行车,他们都学过,不然都没法去接亲了。

走,先去新房吃饭。吕刚说。

六个人跨上自行车,六根红布条在风里飘起来,排成一溜出了宿舍院门。

日光从正面照过来,落在六根红布条上,红彤彤的一片。

车轮碾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布条在风里扯向同一个方向,像一排移动的旗子。

到新房的时候,灶房的烟已经升起来了。

李秀娥正蹲在灶台前头烧火,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切了一碟咸菜丝,旁边搁着一摞新蒸的馒头,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她听见院门的响声,从灶房探出头来,日光落在她的蓝布褂子上,她先看了看吕刚那身制服,又看了看后面那几辆系着红布条的自行车,目光在那些布条上停了一下,脸上满是笑意。

快进来吃饭。

吕刚一家和三位同事一起热热闹闹的开始吃早饭。

父亲吕长山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碗粥,日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碗沿上。

大嫂二嫂在灶台边忙活,小核桃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馒头,日光落在她的碎花褂子上,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

小饼干蹲在她旁边,正伸手够她手里的馒头,被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缩回去了。

老三,李秀娥端了一碟咸菜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在桌边看着吕刚,到了雨水家,嘴甜一点,她哥把妹妹拉扯这么大不容易,你别光顾着笑。

娘,我知道。

老大老二你们也帮着说说话,别光站那儿杵着。

大哥端着粥碗:娘,你放心吧。我们跟着老三呢。

李秀娥又看了看吕刚那身制服,日光落在他胸前的路徽上亮了一下。

她伸手把他肩上的衣领正了正,又看了看他的脸,说了一句。

她转身回灶台时用围裙角擦了一下眼角,没叫任何人看见,把那块围裙角放下来,又弯腰看了一眼灶膛里的火。

吃完了早饭,小核桃跑到吕刚面前,手里攥着一把野花,花瓣蔫了,边角卷着,她举起来:三叔,你给新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