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炉门,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煤灰,又在记录本上记了一笔:9:40,添煤一锹。
这是他的习惯。
从实习期就开始记,每到一个站记一次燃煤消耗,添煤的时间、锹数、风门开度,全记下来。
周师傅说过,烧锅炉看着简单,其实门道多得很,水温高了低了都不行。
冬天跟夏天不一样,白天跟晚上不一样,刮风下雪又不一样。
不记下来光靠脑子记,跑几趟就乱了。
十点多,列车抵达沙岭子站。
停车时间不长,吕刚拎着铁桶下去装煤。
站台上的煤堆黑黢黢的,他铲了满满一桶拎回来,煤灰扑了他一脸。
回到车上擦了把脸,又去巡视车厢。
走到三号包厢门口,听见里面那位苏联旅客在用俄语跟同伴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的。
吕刚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在车上听见旅客说话,除非人家主动叫你,不然别凑过去听,不礼貌,也容易惹麻烦。
中午的时候,老孙从餐车车厢过来了。
小吕,吃饭了。
老孙端着两个搪瓷缸子,里面是鸡蛋卤子拌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刚打的,趁热吃。
吕刚接过来,蹲在休息室旁边呼噜呼噜吃。
两人蹲在那儿吃面,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从脚底下传上来,震得碗里的汤面一颤一颤的。
这趟回来你啥安排?老孙一边吃一边问。
回家待两天,我妹妹考试。
考啥?
考中专,我小妹要考我母校铁路运输学校。
老孙点点头:真不错啊,你妹要是考上了,你们家出俩铁路的了。
吕刚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面。
下午的活儿跟上午差不多,送水、打扫、添煤、巡视。
太阳晒着铁皮车体,车厢里闷热起来,吕刚把车窗开了条缝,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呼啦啦飘。
窗外的景色从华北平原变成了山峦,绿色一层一层地叠上去,远处有梯田,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
傍晚的时候,列车抵达集宁南站。
吕刚在站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
站台上风大,吹得他制服大衣的下摆啪啪响。
他抬头看了看天,内蒙的天比北京低,云彩一团一团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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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静谧祥和的感觉让他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