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出车回来,北京已经热透了。
吕刚下了火车先把帆布包送回宿舍,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坐长途车回了门头沟。
这是他的规矩,跑完车先回家待两天,看看爹娘、给小核桃带糖、给秀秀讲题。
在家把那股子跑长途的乏劲儿歇过来了,再回北京找何雨水。
石板村的夏天跟北京不一样。
北京的热是闷热,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喘口气都费劲。
石板村的热是敞亮的热,日头毒辣辣地照着,但山风一吹就凉快了,坐在院墙根的树荫底下,汗晾得透透的。
吕刚到家的时候傍晚了,太阳刚落到西山后头,院子里还留着半院子亮堂堂的光。
母亲李秀娥在灶台前擀面条,看见他推门进来,擀面杖都没放就喊上了:老三回来了!
吕刚把包搁在门槛上,他娘终于不叫他二驴子了,感动!
小核桃从灶房后面钻出来,扎着两根翘得老高的羊角辫,脸上糊了一道面粉印子。
三叔!
她冲过来往吕刚腿上扑,一只手还攥着一块面团,黏糊糊地粘了他一裤子。
吕刚把她抱起来:又偷面团了?
我没偷!我帮奶奶揉面!
小核桃把面团举到吕刚眼前,你看我揉得多圆!
揉得跟个瘪茄子似的,吕刚没戳穿她,说了句圆圆圆,真圆。
小核桃满意了,从他怀里挣下来跑回灶房去了。
5岁的小饼干听见动静从屋后头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根树枝,冲吕刚喊:三书!看我的剑!
好剑。吕刚揉了揉他脑袋。
父亲吕长山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拎着烟袋锅子,看见吕刚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回来了?热不热?锅里还有绿豆汤。
爹,来一碗。
父亲转身进灶房给他盛绿豆汤去了。
吕刚搬了条板凳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树底下,凉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树叶哗啦啦响。
他靠着树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北京到家,三个钟头的车晃得骨头都散了,这会儿才算踏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