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码头夜遇

重塑太平天国 半壶砂 2235 字 1个月前

老樟树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黑沉沉的。树底下的阴影里停着两条乌篷船,船头的人影绷着身子站着,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铆钉。

旧疤汉子看见水面上缓缓划过来两只竹排,排面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木箱码成了两座小山。他攥着船舷的手紧了又松,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洪启明把竹排靠在乌篷船的舷边,跳上旧疤汉子的船头,低声道:“货到了。洋药和器械都在这里。你们验不验?“

旧疤汉子蹲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竹排上最上面那只木箱。箱面上有洋文的标记和一行汉字批注——“洋参、金鸡纳霜、磺胺粉“——字迹工整。他伸手摸了摸箱角,又看了后面那一排排的木箱,箱子垒得整整齐齐,该有的标记都有。

他站起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在短短几息之内掠过好几层变化——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又慢慢地收拢成一种稳下来的、沉定的神色。他朝洪启明拱了拱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兄弟,你这条命,我们小刀会记下了。“

洪启明站在船头上,看着面前这个额角带疤的汉子。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小刀会。他在省图里翻过的那些近代史资料里有这个名字,上海的天地会支派,以“反清复明“为旗号的民间武装。他们在上海的活动大概就是这几年,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虽然最后还是被清军镇压了。

但眼下,那都是后话。面前这个人是活生生的,正站在两条乌篷船上等着接货,眼睛里有被逼到绝境之后忽然看见一条生路的光。

“搬货吧。“洪启明说,“天亮之前要走远。“

旧疤汉子一挥手,两条船上的人无声地靠拢过来。十几个人分了两组,把竹排上的木箱一只一只地搬到乌篷船的舱底。没有人说话,只有木箱碰撞的闷响和脚踩在船板上的轻踏。洪启明蹲在旁边看着,帮着递了几只箱子,又被旧疤汉子轻轻拨到了一边。

“兄弟你歇着。我们来搬。“

货搬完了。两只竹排空空荡荡地浮在水面上。乌篷船的吃水线沉了一大截,船帮几乎贴着水面。旧疤汉子站在船尾,朝洪启明又拱了拱手。

“我叫刘阿大,小刀会上海码头分舵的管事。“他说,“你以后在上海有事,到老城厢石阶巷口的杂货铺留话,报我名字就行。“

小主,

洪启明点了点头:“太湖三山岛,洪启明。“

刘阿大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低喝了一声开船。两条乌篷船缓缓离岸,橹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船影被夜色吞了进去,很快就只剩两团更深的暗色在水面上移动。

洪启明站在樟树底下,看着那两条船消失在黄浦江下游的夜色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湿的,沾着江水的水渍和码头上被油布蹭到的灰迹。空间里现在是空的,那些木箱全部清出去了,只剩原来那几篓银鱼干和铁料。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那段石阶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夜色中上海老城厢的轮廓。黑瓦白墙在月光下显出柔和的灰色曲线,几盏零星的灯火在深处跳动着。

小刀会。刘阿大。

他继续往前走,身影没入窄巷的黑暗里。

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把巷子里的石板路照出一道一道银白色的格子。洪启明踩着那些格子走着,心里盘算着今晚这一趟的收获——不仅仅是那两船货过手了,更重要的是,小刀会的人从此知道了三山岛这个地方。

他们的路子比太平军更野,在上海地面上扎得更深。以后需要弄什么东西、打听什么消息,多了一条门路。

他在心里把今晚的事和明天的事叠在一起安排了一遍。明天白天再去一趟姚掌柜那边,把银鱼干出了,换些盐和布。然后赶在傍晚之前出城回岛。

走到藏船的水湾边他停下来,从空间里放出那条小船,撑着竹竿离了岸。船入黄浦江主流的时候,夜色正浓,江面上空阔无声,两岸的灯火全都远去了,只有头顶的月亮孤零零地挂着,把整条江水照成一条细长的银带。

船头劈开江水,一路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