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看了看严复礼。严复礼看了看那句“臣无能”。
“再改一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青杏把碗放下,没劝。她又从围裙兜里取出一页毛边纸,压在周既明手边:“那劳烦大人改完,也看看这张。”
等他们把“百工试作,耗费木铁,所成细微”改成“百工试作未敢铺张,所得仅供小用”,冷淘已经抱成三团。
严复礼拿筷子从边上推了一下,面团在碗里转过半圈,只留下一道芝麻酱的印子,一根也没散。
青杏叹了口气,从热水壶里沿碗边浇了两勺,用筷子一点点将面拨开。面条倒是散了,芝麻酱也跟着浮成一碗浅褐色的汤。
周既明夹起一缕:“这还算冷淘?”
“算今晚的教训。”青杏把热水壶放回去,“再多改一刻钟,明早真能当饼卖。”
严复礼没再挑名称,先把青杏那页账推到桌心:“看账。别再耽搁饭。”
毛边纸上列着槐花蜜、面粉、松仁、橘皮,最末还有借柳家灶火一文。青杏把每项本钱都写得歪歪扭扭,数目倒一文不错。
“首炉糕是你和柳小满试的,叫我看什么?”周既明问。
青杏把账纸往他面前推了一寸:“大人试吃了三块。”
“本官是在验味。”
“所以没收您钱,也没给您分成。”青杏点着纸尾,“后日寄卖,柳家每块抽两文;我收本钱和工钱,余下先还同安药铺的蜜钱。这里我签,这里柳小满签。大人动过嘴,不必签。”
周既明把账纸翻了一面,没找到留给县令的位置。
孟鹤年却将罗九成那张附页抽了出来。捕快的名字已经列清,试作坊一栏仍只写着“匠人若干”。
他朝青杏借了账纸,对着经手簿,将魏作头、换轴头套的学徒和记价的人逐一补上。
孟鹤年又把“县令督办”四字从试作坊那一栏移开。做件的人、出枣木的铺子、收钱后赶车上路的车夫,各占一行;轮到周既明,只剩一句“准其试作”。他的名字是短了,附页却足足长出半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