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捕头也有自己的考评

罗九成挟着一身山风进门,皂衣上全是枯草籽,靴帮还挂着半截刺藤。

他没行完礼,先从怀里掏出一条洗得发白的麻绳,“啪”地拍在那份自陈上。

严复礼看了两眼:“裤腰带?”

“大人好眼力。”罗九成指着纸上那句“山道未宁,捕盗未见全功”,“可这张纸没长眼。”

孟鹤年默默把茶盏往旁边挪了挪。那带子一头还沾着泥,谁也不知道离开前一个主人多久了。

周既明问:“人呢?”

“摁住三个,跑了两个。跑的那俩翻石坡时被树杈勾住裤带,提也不敢提,一路扎进了野灌木。”

周既明看了眼他靴帮上的泥:“你们追了多久?”

“从昨夜二更追到天亮。孙二摔了胳膊,周小五跑裂一只鞋。三个人的口供都在外头,裤带是从同一处刺藤上取下来的,省得有人说卑职专程寻根烂绳来闹公堂。”

严复礼道:“所以你把它捡回来?”

“本想给弟兄们瞧个乐。”罗九成盯着那八个字,“现在倒能替他们说句话。”

他赶了半夜山路,肚子先替他叫了一声。桌上还剩半个冷炊饼,是严忠方才没吃完的。罗九成瞥过知府,到底没直接拿,只望向周既明。

“吃。”周既明说。

罗九成当即掰走大半,嘴里塞着饼,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包。烧卷的花羽、一截系红绳的鸡脚,还有半块黑锅盖,全滚到自陈旁边。

严复礼眉心一跳:“又是何物?”

“今年头一桩盗案。张寡妇丢了两只鸡,追回一只,另一只进了贼锅。她怕我们买只鸡糊弄,非要认自家鸡脚上的红绳。”

罗九成将鸡脚往前一拨,又指着裤腰带:“第二桩在柳树坡,贼没伤着人,倒让我们追丢了一条带子。眼下这桩出来以前,今年就这两起。”

“去岁十二起。”孟鹤年翻开刑房抄来的册子。

“去年十二起,今岁两起。可弟兄们夜里守山口,簿上只有‘是夜无事’;漏一回,纸上便成‘捕盗未见全功’。”罗九成嚼完最后一口饼,声音也沉下来,“大人想把自己写得无能,我管不着。别把我们也捎上。”

他把布包重新兜好,偏偏那截鸡脚不肯进去,红绳在桌沿晃来晃去。

“张寡妇画押那日,还问我,那只没追回来的鸡,往后少下的蛋算谁的。卑职赔不起她一年的蛋钱,也不敢说山里从此再没贼。能做的,是夜里多添一班,把贼赶得不敢下山。如今贼没来,倒成了我们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