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本官的贵客。”
“那请大人先替贵客垫上。”
周既明在袖袋里摸了一圈,一枚铜钱也没摸出来。
柳满仓低头捏紧一只馄饨,顺手丢进了面粉盘。
严复礼数出二十四文,整整齐齐排在案上:“三碗。”
周既明摸了摸鼻子:“老柳,你若知道这位是谁,话该收着些。”
严复礼喝了一口热汤:“知道以后,他能少收本府两文?”
柳满仓的手顿了一下,抬头重新看了严复礼一眼:“小民先前不知,话重了。只是这二十四文,知府大人也不能少。”
汤热,馄饨皮没破。严复礼低头又吃了一只,将碗里的汤也喝得见了底。抬头时,摊前的队伍仍排到街角。
最后三人还是回了县衙。
客房在二进东厢。床不窄,被褥也干净,只是桌腿补过三次,窗闩靠一截削平的竹片顶着。严忠想添盆炭,管杂物的小吏翻了半天牌子,只匀出小半筐。
“今冬拨下的黑炭,只剩这些。”小吏把炭筐护在腿边,“今日若多烧,往后七日值夜的几房便得挨冻。”
周既明道:“把本官卧房里的炭盆搬来。”
“不必。”严复礼摸了摸补过的桌角,“城里客栈满得连柴房都有人住,县衙却为半筐炭发愁。周既明,你这县到底是富,还是穷?”
“铺主挣的是自家十文,县衙能收的只有该收的那一份。”周既明指了指小吏护在腿边的炭筐,“路、渠、县学都要花钱。今晚多烧几块,值夜的人便少几块。街上热闹,库里也不会凭空长出银箱。”
严复礼抬头看他。周既明站在那半筐炭旁,答得比方才说冬货集时利落许多。
“好。”严复礼道,“明日卯正,封库清点。”
周既明险些笑出来,又及时把嘴角压平。
严复礼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地方官听说上官要封库,倒像听说明日准他休沐。
窗外风一过,那截竹片又在窗框里“啪”地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