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归水务,末尾另放。”严复礼沿着那行小字将纸折出一道印,“再告诉贺平川,乌纱帽还在头上,少忙着给自己找养老的街坊。”
严忠应了一声,伸手便要取传令签:“那小的传周大人来府城问话?”
严复礼先一步把木签压住。
“不传。文书一到,他留给本府看的便只剩干净地方。”
他站起身,点了点案边的账册:“叫两名查账书吏,再叫一名熟水务的工吏。其余人不带,本府亲自去。”
半个时辰后,行李收到了府衙侧门。换洗衣物只装了一只箱子,箱顶却压着一顶没戴过几回的新官帽。
严复礼脚步一顿:“带它做什么?”
“旧帽檐都磨白了。”严忠抱起帽匣,小声道,“周大人若真升了,少不得有人上门道贺。老爷总不好戴旧的见客。”
严复礼盯了他一眼。
手指在帽匣边沿停了一下。
“拿出来。旧的显穷,正好。”
严忠这回不敢笑出声,低头把新帽塞回了箱底。
严复礼又瞥了眼桌上那碗干结的鸡丝面:“路上的饼多带一张。”
马车刚套好,又有一名栖山差役快马赶来。人下马时双腿直抖,怀里却死死护着一块断裂的木牌。
“大人,罗捕头叫小的把这牌送来。”差役把木牌又往怀里护了护,“昨夜山道有人劫车,东西没抢着,倒落下这个。脚印、绳结都不对——罗捕头说不像本地那拨散匪,求府里准他往车行查。”
严复礼接过木牌。牌角沾泥,背面不是栖山车行的印记,断口还挂着半根新麻绳。
他扫了一眼自陈里的“盗贼未靖”,没有再问,只将木牌递给刑房书吏:“拓一份留查,原物随车。别通知栖山,本府先去渠口。”
马车一路颠到午后。
严复礼赶到两县交界时,沧河已经回水,岸边仍铺着大片湿泥。栖山、临河的书吏蹲在一辆牛车旁核算鱼苗和水磨损失,没人列队,也没人喊冤。
他没亮身份,先站到牛车后面听。
临河书吏想把两日后才能孵出的鱼苗也记上,栖山书吏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