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跟在晏清身后,几乎是逃离般地踏上了忘川的彼岸。

脚下是坚实却冰冷的黑色土地,远离了那诡异暗红的河水,以及水中那些令人心悸的苍白手臂,他本该松一口气。

然而,方才指尖残留的奇异触感,唇瓣柔软的包裹,以及晏清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却在他心头反复激荡,搅得他心绪不宁,面颊耳后的热度迟迟不退。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景象上,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前方,那片在河对岸便已隐约可见的巍峨黑影,随着他们的走近,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那并非他想象中的连绵山峦,而是一座城池——一座巨大、古老、沉默地矗立在灰暗天幕下的城池。

城墙高耸,以一种深沉近黑的墨色巨石垒砌而成,石缝间隐隐有幽暗的光泽流淌,仿佛凝固的夜幕。城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其方圆几许。

城头并无旌旗,也无守卫,只有一种厚重、沧桑、不容侵犯的威严感,无声地弥散开来。

城门极高,足有数十丈,同样是沉黑的巨石材质,紧紧闭合着,门上并无寻常的门环或装饰,只有正中,以某种殷红如血的物质,镌刻着三个巨大的古篆字——

“第七殿”。

那字铁画银钩,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肃杀之气,又隐隐有种看透世情、执掌轮回的漠然。

仅仅是注视着这三个字,秦昭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迎面而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审视,无数道法则的锁链在无声缠绕。

这里,就是幽都十殿之一的第七殿?晏清口中所说的“本王的地盘”?

秦昭心中震动,忍不住侧目看向身前的晏清。

踏上这片土地后,晏清的气质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是一身素衣,容颜俊美,但周身那股在人间时有意无意收敛的、属于上位者的疏离与威仪,此刻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之上,与这座沉默的巨城隐隐呼应。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或戏谑的凤眸,此刻幽深如古井,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城门,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这才是真正的他吗?执掌一方幽冥,令万鬼俯首的……第七殿阎罗王?

就在秦昭心念电转之际,那两扇看似沉重无比、浑然一体的巨大城门,竟无声无息地,自中间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没有机关运转的轰鸣,就那么平滑地、安静地敞开了。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街道市井,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幽暗,仿佛城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通往另一个空间的入口。

城门洞开的刹那,一股比忘川彼岸更加精纯、也更加冰寒的阴气混合着淡淡的檀香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秦昭体内纯阳之气本能地微微鼓荡,却被他自己强行压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