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有他在

星河流转,灯火明灭。

塔顶的夜风,不知何时变得柔和起来,带着一丝初春将至的、若有若无的暖意,拂过秦昭和晏清并肩而立的身影,也拂过他们心头那片刚刚经历过洗礼的、明净而坚定的心境。

秦昭的答案,晏清的笑容,仿佛为这长达数月的扬州之行,也为两人之间这段始于意外、历经生死、最终心意相通的奇妙因缘,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却又无比圆满的句号。

毕业了。

是的,从晏清这“红尘鬼王”的“课堂”里毕业了。

从一个懵懂热血、只知教条的小天师,成长为一个开始真正理解红尘、懂得守护、也敢于直面自己内心的……修行者。

秦昭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宁。

他看着脚下那片虽然依旧笼罩在稀薄雾霭中、却已顽强亮起点点灯火的扬州城.

看着头顶那片亘古璀璨、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星河,又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月白色身影、这个给予他如此深刻影响与守护的“人”,只觉得此刻,天地虽大,前路虽远,却再无迷茫,再无畏惧。

然而,就在秦昭以为,这漫长的一夜,这“最后一课”,即将在这无言而温馨的静谧中结束时——

晏清脸上的笑容,却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秦昭,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与……凝重。

这种神情,与方才的温柔与释然截然不同,让秦昭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紧。

“秦昭。”晏清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在说一件极其重要、也极其严肃的事情的语气。

“嗯?”秦昭也收起了唇边的笑意,目光认真地看着晏清。

“扬州之事,”晏清顿了顿,“暂时,算是了了。”

“‘贪鬼罐’已毁,莫问已度,‘雾障’大阵核心被破,残余力量已不足为患,假以时日,自会慢慢消散。至于那个隐藏的‘主人’……”晏清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他很谨慎,也很有耐心。短期内,恐怕不会再露面了。”

“所以,”晏清看着秦昭,“你可以……暂时放下扬州的事,回玉清观,向你师尊复命,也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稳固修为,修复本源。”

秦昭听着晏清的话,心中却没有丝毫的轻松,反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晏清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绝不是单纯为了告诉他扬州危机解除、让他回去休养。

“但是,”果然,晏清话锋一转,“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不,不是帮忙。”他摇了摇头,“是……请你,与我同行,助我一臂之力。”

“什么事?”秦昭的心提了起来,“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

晏清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温柔,但很快,便被那种凝重的神色所取代。

“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我生于人心最污浊之欲念,执掌红尘孽债。”晏清缓缓地说道,“这种出身与权柄,赋予了我力量,也带来了……无法避免的‘代价’。”

“我的体内,无时无刻不在积聚、翻涌着来自人间的、无数的爱恨情仇、贪嗔痴怨的碎片与力量。这些‘红尘孽债’,是我力量的源泉,但若是积聚过多,失去平衡,也会……侵蚀我的神智,让我逐渐被其中的负面情绪所吞噬,最终……可能会彻底失去自我,化作只知散播灾祸与绝望的……疯狂存在。”

“这,”晏清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或许也是你师尊所说的‘情劫’的一部分根源。”

秦昭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想起了师尊的警告,想起了“情劫”,想起了“应劫之人”,也想起了晏清此刻所说的这种可怕的可能性。

是的,如果晏清体内的“红尘孽债”失控,他……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晏清吗?

“所以,”晏清继续说道,“为了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我需要定期地……‘疏导’,或是‘中和’体内的这些力量。”

“而在幽冥界,”他顿了顿,“每隔百年,会举行一次‘鬼王灯宴’。”

“‘鬼王灯宴’?”秦昭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

“是的。”晏清点了点头,“这是幽冥界十殿鬼王齐聚的盛会,名为宴饮,实则是各殿鬼王交流、较量、也是……处理一些棘手事务、平衡各自力量的场合。”

“在这场宴会上,”晏清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有一项传统的、对于我这样的‘红尘鬼王’而言至关重要的……仪式。”

“那就是,”他看着秦昭,一字一句地说道,“需要携带一位身具‘至阳之体’、心性纯净、道心坚定的生者同行,以其纯阳之气与纯净心神,在宴会特定的仪式中,与我体内的‘红尘孽债’力量相互砥砺、中和,从而达到平衡、甚至是……净化一部分孽债的效果。”

“这,是历代‘红尘鬼王’维系自身存在、避免彻底沉沦的……必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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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听完晏清的话,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

“所以,”他看着晏清,“这一次的‘鬼王灯宴’,就要到了?”

“是的。”晏清点了点头,“就在……三日之后。”